她抬起頭看著陳守田，眼淚汪汪的，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這是我一輩子攢下來的，回頭事情解決了你得還我！”
陳守田一把將那沓子錢從她手裡奪了過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卷巴卷巴塞進了自己的褲兜裡。
趙桂蘭看著他把錢揣起來，心裡頭像是被人剜了一塊肉似的疼。她想說什麼，可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出聲。
臉上的巴掌印還火辣辣地疼，嘴角的血跡還沒幹，她不敢再惹這個閻王了。
陳守田不再理會坐在地上抹眼淚的趙桂蘭，他轉過身抓起炕上那件半新的藍布褂子套在身上，又彎腰把炕底下的鞋拽出來穿上。
趙桂蘭還坐在地上，兩隻手空落落地捧著那個己經空了的荷包，眼淚撲簌撲簌地往下掉。
她把這個荷包重新紮好口子，慢慢地掛回脖子上，塞進褒衣裡頭，貼著胸口放著。
那幾張薄薄的布片貼著她的皮膚，冰涼冰涼的，像是一塊化不開的冰，硌得她心口生疼。
陳守田穿好鞋，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趙桂蘭一眼。
那眼神里頭沒有愧疚，沒有心疼，甚至連一絲溫度都沒有，冷冰冰的，像是在看一件用舊了的傢俱。
“把臉洗洗，別讓人看出來。”他說完這句話，拉開門就走了出去。
門板在身後“咣噹”一聲關上了，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地往下落。
趙桂蘭坐在地上，愣愣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好半天沒動地方。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的，又沉又慢，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上面。
她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膝蓋磕在地上磕得生疼，她也顧不上揉。
走到臉盆架子跟前，拿起葫蘆瓢從水缸裡舀了半瓢水倒進盆裡，水涼得刺骨，她也顧不上兌熱水，就那麼彎下腰，撩起冷水往臉上潑。
冷水激在臉上那兩道火辣辣的巴掌印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可她咬著牙，一下一下地把臉洗乾淨了。
擦臉的時候，她的手碰到脖子上那個荷包，指頭肚上傳來的觸感讓她又紅了眼眶。
那個荷包癟了，空了，輕飄飄的，跟剛才沉甸甸的手感完全不一樣了。
趙桂蘭把臉擦乾淨，對著那面缺了角的鏡子照了照。
鏡子裡頭的女人老了，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的一樣，兩個巴掌印紅彤彤地印在上面，看著觸目驚心。
她伸出手，把褒衣的扣子一顆一顆扣好，又把棉襖的扣子也扣好，整了整領子，把脖子上那根細繩子遮得嚴嚴實實的。
這個荷包雖然空了，可她還是捨不得摘下來。掛在脖子上，貼在胸口上，好像只要它還在這兒，她那點念想就還在，她那點盼頭就還在。
趙桂蘭收拾完自己，走到灶臺跟前，蹲下身子往灶膛裡塞了一把柴火，劃了根火柴點著了。
火光照在她臉上，忽明忽暗的，把她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映得一會兒紅一會兒黃。
她盯著灶膛裡跳動的火苗，眼神變得冰冷，那種冷不是普通的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冷。
她想起地窖裡空蕩蕩的，想起雞窩裡連根雞毛都沒剩下，想起陳守田那張白得跟紙似的臉，想起他藏在李寡婦那裡的東西也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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