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孩子們鬧夠了，最小的小丫頭扒著門縫往裡看了一眼，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娘，我餓了！”
趙翠應了一聲，起身去灶房做飯。王兆萍坐在炕上沒動，她扭頭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己經擦黑了，院子裡的光線暗了下來，模模糊糊的，什麼都看不太真切。
王兆萍輕輕地嘆了口氣，牆上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她拿起針線笸籮裡的鞋底，一針一線地納了起來。針扎進厚厚的鞋底裡，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在一下一下地數著日子。
這日子總歸是要往下過的，不管多難，多苦，咬著牙也得撐下去。
人家在暗中幫襯著，那是人家的情分，可歸根結底，這日子還得靠自己一針一線、一鋤頭一鋤頭地掙出來。
王兆萍手裡的針線走得又快又密，那針腳整整齊齊的，像是她這個人一樣，不管遇到什麼事兒，都穩穩當當的，不慌不忙。
灶房裡傳來趙翠切野菜的聲音，篤篤篤的，又快又有節奏。
院子裡頭，孫解放正哄著弟弟妹妹玩，嘴裡頭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聲音稚嫩，卻透著幾分與年齡不相符的老成。
這個家，雖然沒了頂樑柱，可日子還在往前走著，磕磕絆絆的，但總歸是在往前走。
此刻，槐樹衚衕十八號院的後院裡，陳守山正站在那輛嶄新的腳踏車跟前，兩隻手來回摩挲著車把，那眼神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珍寶似的，挪都挪不開。
車把上的黑漆亮得能照出人影，輻條一根根鋥光瓦亮的，在暮色裡頭泛著清冷冷的銀光。
“爹，您別光摸啊，騎一圈試試？”陳思遠站在一旁，笑著遞了句話。
陳守山擺了擺手，臉上的皺紋笑成了一朵花：“不騎不騎，這麼新的車，我哪捨得上去糟踐。”
“再說了，這院子就這麼大點兒地方，轉都轉不開，回頭再給你磕了碰了的，那可就造孽了。”
張秀蘭也站在另一邊，手指頭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車座子。
陳守山扭頭看著兒子，目光裡頭滿是欣慰，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顯得太輕了。
最後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那隻粗糙的大手在兒子肩頭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放下來。
自己這個兒子，真是出息了。
前幾天，一家人還在村裡過著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可誰能想到，這才幾天的光景，他們一家人就在城裡立住了腳。
“思遠兄弟，你可真行啊！”
王大林站在旁邊，兩隻眼睛都快黏到那輛腳踏車上了。
他是個實誠人，心裡頭想什麼，臉上就掛著什麼，一點兒都不帶遮掩的。
這會兒他搓著兩隻手，圍著腳踏車轉了兩圈，嘴裡頭嘖嘖嘖地讚歎個不停。
“這車得不少錢吧？我看這牌子，永久的，這可是大牌子！”
“我上回在百貨大樓那裡瞅了一眼，好傢伙，標價一百九十五塊呢！還得要腳踏車票，光有錢沒票都買不著！”
陳思遠笑了笑：“王哥好眼力，確實是永久的，連帶著上牌，統共花了一百九十八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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