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瞎嚷嚷什麼？”馬玉芳懷裡抱著孩子，騰出一隻手來在男人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嘴上雖然是在訓斥，眼角眉梢卻全是笑意。
“思遠兄弟有本事，那是人家能幹，哪像你一樣？一個月到頭拿回來那仨瓜倆棗的，養活我們娘倆都費勁，還好意思在這兒咋咋呼呼的！”
王大林不但不惱，反倒一臉驕傲地挺了挺胸膛，下巴微微揚著，那模樣活像一隻鬥勝了的公雞。
“咋啦？平時也沒缺了你們娘倆的吃喝吧？你摸摸良心說說，哪個月發工資我不是首接交到你手裡頭。”
“就上個月，你說想吃魚，我跑了三條街才給你買回來一條大鯉子，你吃的時候咋不嫌我掙錢少了？”
馬玉芳被他說得臉一紅，又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這回用了點兒力氣：“就你能說會道的，一天到晚沒個正形！”
她懷裡頭那個胖乎乎的小丫頭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大人說的話，咧著嘴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兩隻小手還跟著拍了幾下巴掌。
院子裡頭的笑聲更響了。
劉老頭揹著手站在一旁，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思遠這孩子，我是看著就歡喜。”劉老頭慢悠悠地開了口，聲音不大，但院子裡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頭回見著他，我就跟我老伴兒說，這孩子不一般，眼神里頭有股子勁兒，跟旁的鄉下進城的小年輕不一樣。”
“你看，這才幾天的功夫，腳踏車都騎上了，往後還得了？”
劉老太站在他旁邊，手裡頭還拿著個剛納了一半的鞋底子，聽到這話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慈祥的笑意。
“可不是嘛，這孩子懂事，有禮貌，見著我總是一口一個劉大媽叫著，嘴甜著呢。”
“之前我就和他說過，我這年紀都能做他奶奶了，結果你猜思遠這孩子怎麼說？”
“他說‘您看起來還年輕的很，我叫奶奶，不是把您叫老了！’”
劉老太說完，院子裡的人都笑了。
陳思遠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劉大爺劉大媽，你們別這麼誇我，再誇我該飄了。”
“飄啥飄？該飄就得飄！”王大林大大咧咧地接過話頭。
“我跟你說思遠兄弟，我這人嘴笨，不會說那些彎彎繞繞的話，我就認一個理！”
“你有本事，我就服你！你比我能耐，我心裡頭服氣，一點兒都不帶酸的！”
馬玉芳白了他一眼：“你得了吧你，你倒想酸呢，你酸得著嗎？”
院子裡頭又是一陣笑聲。
張秀蘭站起身來，走到劉老太跟前，從兜裡掏出一把瓜子遞過去。
“老姐姐您嚐嚐，這是思遠前兩天從鄉下帶回來的，說是人家家裡頭自己種的，個大皮薄，炒得也香。”
劉老太接過瓜子，捏了一顆擱嘴裡一嗑，連連點頭：“嗯，香！真香！這城裡頭賣的那些瓜子，哪有這個味道？”
“那可不，”張秀蘭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跟外頭賣的不一個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