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山又蹲了下來,這回他不再摸車把了,而是彎下腰去仔細端詳那個車架子。
車架子上焊著一塊小小的銘牌,上頭刻著“永久”兩個字,還有一行小字,寫的是生產廠家的名字。
他用手指頭摸了摸那塊銘牌,又縮回手來,在褲腿上擦了擦,生怕把上頭的字給摸花了。
“思遠,”陳守山抬起頭來,看著兒子,聲音裡頭帶著幾分感慨,“你買這腳踏車,是打算幹啥用的?就為了騎著上下班?”
陳思遠搖了搖頭,走到腳踏車旁邊,拍了拍後座:“爹,我跟您說實話吧,我買這腳踏車,主要是為了跑鄉下方便。”
“您也知道採購員是幹啥的,關鍵是我得跑得勤,才能找到好的貨源。”
他頓了頓,接著開口:“雖說所裡也有腳踏車,但那些腳踏車都得先緊著人家辦案的民警。”
“如果我沒腳踏車,全靠兩條腿走路,那得得多大功夫。”
“現在有了腳踏車,一天能跑好幾個村子,收貨的效率高了,一來二去的,關係處好了,人家也願意把好東西留給我。”
陳守山聽完,點了點頭,眼裡頭的讚賞更濃了。
他原以為兒子買腳踏車是為了圖個方便,沒想到兒子想得這麼長遠,連工作上的事都盤算得清清楚楚的。
“還有,”陳思遠又補了一句,“您和娘要是哪天想回村裡或者去姥姥那邊看看,騎車回去也省力氣不是。”
“王哥,玉芳嫂子,下次你們回村裡的時候也可以提前跟我說一聲,到時候我把車子借你們!”
這話一齣口,王大林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臉上的笑容差點沒咧到耳朵根子後頭去。
他是個實在人,心裡頭想什麼就說什麼,當下就連連點頭,嘴都快合不攏了。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思遠兄弟,你要是真肯借,我可就不客氣了啊!”
他這話說得又快又急,像是怕陳思遠反悔似的。
馬玉芳氣得又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這一巴掌拍得比剛才那兩下都響,啪的一聲,院子裡頭聽得清清楚楚。
“美得你!這麼新的腳踏車你敢騎我還不敢坐呢。”
她扭過頭來,趕緊衝陳思遠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認真得很。
“思遠兄弟,你可別聽你王哥瞎說。這麼金貴的腳踏車,萬一磕了碰了,那還不得心疼死個人!”
“你王哥這人粗手粗腳的,騎車從來不看路,上回騎他廠裡那輛破車都能摔到溝裡去,你這新車子要是讓他騎,那可就糟踐了。”
“誰粗手粗腳了?”王大林不服氣地嘟囔了一句,“那次是路上有個坑,我沒看見,那不怪我……”
“不怪你怪誰?怪路唄?”馬玉芳瞪了他一眼,懷裡的孩子被她的聲音嚇了一跳,小嘴一撇,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馬玉芳趕緊晃了晃孩子,一邊拍著後背一邊哄著,嘴上還不忘數落男人,“你看你,嗓門那麼大,把孩子都嚇著了。”
王大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了,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往那輛腳踏車上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