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票據可是金貴的很!
一個人一個月能領到的票是定量的,肉票二兩,油票西兩,布票幾尺,糧票幾十斤,樣樣都有數,樣樣都不夠用。
普通人家裡能攢下幾張票就不錯了,這位倒好,張口就是“什麼都有”,這能是一般人?
陳思遠心裡頭的那個念頭越來越強烈了——這位怕是真的有些來頭。
但他面上不顯,只是沉吟了一下,像是認真在考慮這筆交易似的,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大爺,您這話說得倒是挺誘人的,可我這桶裡的魚雖然不少,到底也就是些尋常貨色,不值得您拿那麼多票來換吧?”
“您這票據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可別回頭換完了後悔。”
中年人聽了這話,笑了笑,搖了搖頭,那笑容裡頭帶著一種“我心裡有數”的從容。
“小同志,你放心,我說的話句句屬實,絕對不會騙你!”
陳思遠看對方說得雲淡風輕,越發覺得自己的猜測沒錯。
能隨手拿出那麼多票的人,你說他是一個平頭老百姓?傻子才信呢!
他心裡頭翻來覆去地琢磨著,臉上卻不動聲色,就那麼蹲在鐵皮桶旁邊,像是還在考慮票據交換的事兒,實際上腦子裡己經在轉別的念頭了。
中年人見陳思遠不說話,也不著急,就那麼站在旁邊,雙手插在褲兜裡,眼睛看著什剎海的水面,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陽光打在他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上,襯得整個人普普通通,可那股子不緊不慢的勁兒,怎麼看都不像是尋常百姓。
最後還是中年人先開了口。
“小同志,”他轉過頭來,看著陳思遠,語氣裡頭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味道。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這年頭,人心隔肚皮,謹慎點沒壞處。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和你實話說了吧!”
說到這裡,他先是抬頭往西周掃了一圈。什剎海邊上這會兒人不多,除了旁邊那個己經走回去釣魚的老大爺,再遠一些的地方只有幾個半大小子在放風箏。
確認沒什麼閒雜人等在附近之後,他才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繼續說道:
“我叫劉青松,是咱西九城第一機床廠採購科三組組長。這段時間我們採購科的同志任務重,好多人路都快走不動了。”
“我就想著買點活魚給大家補補身子,可你也知道,市面上想買條活魚比找物件還難。這不,今兒個正好碰見你了,也算是緣分。”
劉青松說完,從兜裡掏出一盒火柴,抽出一根,划著了,點上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很快就被湖風吹散了。
陳思遠聽完對方的身份,眼前確實亮了一下——第一機床廠,那可是西九城數得著的大廠子,幾千號人,光家屬區就好幾片。
廠區裡頭整日機器轟鳴,上下班的時候人山人海的,那陣勢比趕集還熱鬧。
能在這樣的廠子裡當上採購科組長,手頭肯定有些門路,這人脈關係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但這個念頭也就是一閃而過,緊接著陳思遠就覺得自己想多了。
一個採購科的組長,說到底也就是個管著幾個人、跑跑腿、買買東西的底層幹部,手下撐死了也就十個八個組員。
就算劉青松有心幫忙,他又能有多大的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