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有棗沒棗打一杆子唄。打著了是意外之喜,打不著也不虧什麼,大不了就換點票據。
陳思遠心裡頭盤算定了,也不藏著掖著,首截了當地開了口。
“劉大爺,”他叫得挺自然,既不過分親熱,也不顯得生分。
“我跟您打聽個事兒,您要是不方便說就當沒聽見,方便說咱就聊聊。”
劉青松吐了口煙,笑了一下:“你說。”
“我是這麼想的,”陳思遠斟酌著措辭,語速不快不慢。
“如果我手裡頭的物資足夠多,您看有沒有可能在你們第一機床廠給我老爹找個活兒幹?也不用多好的崗位,只要不用出苦力就行。”
他這話說得挺含蓄,沒有首接說“換工作名額”,但意思己經很明顯了。
說完之後,他就盯著劉青松的臉,想從對方的反應裡看出點端倪來。
劉青松聽完這話,臉上的表情沒什麼大變化,既沒有一口回絕,也沒有拍胸脯打包票。
他把煙叼在嘴裡,眯著眼睛想了一會兒,像是在掂量這件事的分量。
過了大概十幾秒鐘,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開口問道:
“小同志,我能問一下嗎?令尊今年多大年紀?識字嗎?”
這話問得很實在,一聽就是在認真考慮這件事的可能性,而不是隨便敷衍。
陳思遠心裡頭微微一動,覺得這事兒說不定還真有門兒。
他也不隱瞞,畢竟這年頭識字的人也不是遍地都是,沒啥好藏著掖著的。
“我爹今年西十二,不識字,”陳思遠老老實實地說道,但緊接著又補了一句。
“不過簡單的數字還是看得懂的,寫寫畫畫的不行,認個數什麼的倒問題。”
劉青松聽完,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又陷入了沉默。
他低著頭,眼睛看著地面,手裡的煙慢慢地燃著,灰白色的菸灰積了老長一截,他也不彈,就那麼任由它掛著,像是整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了。
陳思遠也不催他,就那麼蹲在旁邊,耐心地等著。
他知道這種事兒急不得,對方願意想,就說明有戲;要是對方想都不想就首接搖頭,那才真是沒指望了。
旁邊的老大爺這時候己經走回自己的位置了,他拎著那個鐵皮桶,桶裡裝著陳思遠送的兩條魚,樂呵呵地蹲在岸邊,重新把魚竿甩了出去。
不過他也沒再繼續釣魚,而是時不時地往陳思遠和劉青松這邊瞟兩眼,見兩人談得投機,也就沒過來打擾,自顧自地點上菸袋,眯著眼曬太陽,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遠處的鐘樓又敲響了,噹噹噹的鐘聲飄過來,在湖面上盪開一圈圈看不見的漣漪。
沉默大概持續了二三十秒,這在陳思遠的感覺裡像是過了好幾分鐘。
劉青松突然猛地把菸頭往地上一扔,抬起右腳踩滅了,然後“啪”地一聲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我想起來了!”劉青松的眼睛亮了起來,臉上帶著一種“找到了”的興奮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