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廠里正好缺一個司爐輔助的崗位!那活兒輕鬆,主要的工作就是看看壓力錶、水位表,定時拿個本子記一下資料。”
“也不用自己動手鏟煤,有專門的燒火工幹那力氣活。就是夏天的時候鍋爐房有點熱,其他的沒啥毛病。”
劉青松一邊說一邊比劃,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熱乎勁兒,跟剛才那個雲淡風輕的模樣判若兩人。
“你爹不識字不要緊,數字認得了就行。再說了,又不是讓他一個人盯著,旁邊還有老師傅帶著,跟著幹幾天就上手了。”
“這種活兒,要的就是個細心和責任心,識字不識字的不打緊。”
陳思遠聽著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司爐輔助,這活兒聽著不怎麼體面,可在眼下這個年月,能進第一機床廠那就是鐵飯碗。
管你是什麼崗位,只要端上了公家的飯碗,那就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好事。
再說了,鍋爐房雖然熱了點,但活兒確實不重,看看錶、記記數,對老爹這個年紀的人來說正合適,總比在街上幹臨時工、風吹日曬雨淋的強得多。
“劉大爺,您說的是真的?”陳思遠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激動,既讓人聽得出他的高興,又不至於顯得太沉不住氣。
“這種事我還能跟你瞎說?”劉青松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認真起來。
“不過小同志,我得把醜話說在前頭。我雖然是採購科的組長,但工作名額這事兒我說了可不算。”
“我只能幫你引個路、遞個話,最後成不成,還得看領導的意思。”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陳思遠連連點頭,心裡頭對劉青松反倒多了幾分信任。
要是對方拍著胸脯說“包在我身上”,他反倒要琢磨琢磨這人靠譜不靠譜了。這種把醜話說在前面、不打包票不吹牛的人,辦事反倒更穩妥。
“這樣吧,明天早上八點半,你到第一機床廠大門口等我。我到時候帶著你去問問上面的領導,具體情況找過領導、問過之後才能定下來。”
“劉大爺,那可就麻煩您了。”陳思遠站起來,語氣誠懇地道謝。
“不管成不成,您這份心意我都記著呢。這桶裡的魚算是我的一點心意,您想要多少儘管拿。”
劉青松笑著搖了搖頭:“咱們一碼歸一碼!你要是願意,我就拿票和你換一點,你要是不願意,那這件事就此做罷。”
陳思遠本還想再堅持一下,可看著劉青松那一臉認真的表情,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成,那就按劉大爺說的辦。”他點了點頭,語氣裡頭帶著幾分無奈,更多的卻是敬佩。
這年頭,能這麼講規矩的人不多了。
劉青松見陳思遠點了頭,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彎腰往水桶跟前湊了湊,眼睛在那些擠擠挨挨的魚身上來回掃了幾遍。
水桶裡頭滿滿當當的,鯽魚、鯉魚、草魚都有,大的小的混在一起,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銀光,看著就喜人。
他又轉頭看了看旁邊地上用柳條串著的魚,伸手拎起來掂了掂,心裡頭大概有了個數。
“嗯……這一桶加上這串,少說也有五十斤出頭了。”
劉青松自言自語似的唸叨了一句,抬起頭來看向陳思遠,眼神里頭帶著一種“我全要了”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