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甩了甩腦袋,陳思遠不再去想剛才那種感覺到底來自哪裡,他不再去糾結那些未知的事情。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還是搞定老爹的工作。
第一機床廠的大門就在前面了。
鐵柵欄門半開著,門衛室裡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制服,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
看見陳思遠騎著車過來,老頭放下缸子,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
“小夥子,找誰啊?”
“大爺,我找人事科黃科長,昨天約好的。”陳思遠從車上跳下來,推著車走到門衛室窗前,臉上帶著笑,說話客客氣氣的。
老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這小夥子穿得乾乾淨淨,說話也懂禮貌,臉色就緩和了不少。
他拿起桌上的登記本推過來:“登個記,把車停在那邊車棚裡,人事科在辦公樓二層,上樓右拐第三間。”
“好嘞,謝謝大爺。”陳思遠麻利地登了記,把車推到車棚裡鎖好,整了整衣領,朝著辦公樓走去。
廠區裡己經熱鬧起來了,工人們三三兩兩地從各個方向湧進來,有的騎著腳踏車,有的步行,有的從廠門口的公交車上跳下來。
大家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胸前彆著廠徽,手裡拎著飯盒或者布兜,說說笑笑地往各自的車間方向走。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鐵鏽和煤灰混合的氣味,遠處傳來機器的轟鳴聲,低沉而有力,像是一頭巨獸在沉睡中發出的呼吸聲。
高大的煙囪矗立在廠區深處,頂端冒出一縷縷白色的蒸汽,被風吹散在灰藍色的天空中。
陳思遠走進辦公樓的時候,走廊裡己經有不少人在忙活了。
幾個穿著中山裝的幹部模樣的人端著搪瓷缸子從走廊那頭走過來,一邊走一邊說著什麼,看見陳思遠這個生面孔,多看了兩眼,但誰也沒多問。
他上了二樓,右拐,第三間。
門半開著,裡面傳來說話的聲音。
陳思遠站在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是黃世榮的聲音,帶著那種公事公辦的沉穩勁兒。
他推門進去。
辦公室不大,十來平米的樣子,一張老式的三屜桌靠在窗戶底下,桌上擺著幾摞檔案、一個搪瓷缸子、一盞綠罩子的檯燈。
牆上掛著一張大大的組織機構圖,字跡己經有些褪色了。窗戶開著一條縫,晨風從外面吹進來,把桌上的檔案吹得沙沙作響。
黃世榮坐在桌子後面,正拿著一個搪瓷缸子喝茶。
看見陳思遠進來,他把缸子放下,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那笑容不算熱絡,但也不冷淡,恰到好處。
“小陳來了?坐坐坐。”他指了指桌前的木椅子,“來得挺早啊,我還尋思你得再過一會兒才能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