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笑了笑,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腰板挺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就讓人覺得這小夥子規矩、懂事。
“黃科長早,我怕路上耽誤了,所以就早出來了會兒。”
黃世榮點了點頭,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茶,把嘴裡的茶葉沫子吐回缸子裡,然後才抬起眼睛看著陳思遠。
他沒有急著說話,目光在陳思遠臉上停留了幾秒鐘,像是在掂量什麼,又像是在組織措辭。
陳思遠也不催,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坐著,臉上的表情不急不躁,目光穩穩地落在黃世榮臉上,等著他開口。
沉默了幾秒鐘,黃世榮終於開了口。
“小陳,你爹那個事兒,我跟廠裡領導碰過了。”
他說話的速度不快不慢,語氣也很平穩,聽不出是好事還是壞事,就像是閒聊天一樣隨意。
但陳思遠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搪瓷缸子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人在斟酌措辭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陳思遠的心微微提了一下,但面上紋絲沒動,依舊保持著那種沉穩的表情,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在聽。
黃世榮看著他這副沉得住氣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孫師傅那個崗位,鍋爐房輔助工,確實還空著。”黃世榮把搪瓷缸子往旁邊推了推,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半分。
“昨天你走了以後,我專門去跟分管副廠長彙報了一下。”
“廠長怎麼說呢?”陳思遠順著他的話問了一句。
“廠長倒是沒說什麼,就是問了問你爹的情況。”黃世榮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年齡、身體、以前幹過什麼,都問了。我跟廠長說了,你爹身體很硬朗,幹了一輩子力氣活,鍋爐房那點活兒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廠長聽了以後,點了頭,說可以。”
陳思遠心裡一鬆,但面上依舊不顯。
“不過,”黃世榮話鋒一轉,臉上的表情變得認真了幾分,“廠長也提了個條件。”
“您說。”
“鍋爐房不比車間,雖然活不重,但責任不小。鍋爐這個東西,燒不好是要出大問題的。”
“廠長說了,你爹雖然有把子力氣,但畢竟是外行,沒摸過鍋爐。所以前三個月算是試用期,試用期間表現好,三個月以後正式轉正,該有的待遇一樣不少。”
“試用期要是幹不好,那也別說別的,該走人走人。”
陳思遠聽了這話,心裡頭非但沒有覺得為難,反而更加踏實了。
試用期是正常的流程,哪個單位招人都得有這個環節。廠長願意給這個試用期的機會,說明這事兒己經八九不離十了。
至於能不能幹好,他對老爹有信心。陳守山這個人,別的不說,吃苦耐勞那是一等一的。
這年頭的莊戶人家,什麼苦沒吃過?鍋爐房那點活兒,只要肯學肯幹,用不了幾天就能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