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看著你們老爺們喝酒,原來酒是這個味道。”她的聲音有些發啞,嗓子被酒燒過之後帶著一點沙沙的尾音。
她低頭看了看碗裡剩下的酒,酒液在碗底微微晃盪著。“有點辣,有點苦,一點也不好喝。”
這話說得平平淡淡的,可不知道為什麼,桌上幾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陳守山看著自家女人,看了好幾秒鐘。昏黃的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額頭上那些細細的紋路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用一根黑色的髮夾彆著,鬢角有幾根白頭髮,在燈光底下亮閃閃的。
陳守山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響,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在堂屋裡迴盪開來,把安靜的氣氛一下子衝散了。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同樣仰頭喝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一滴,他拿手背擦了一下。
“咱家的日子眼看著越來越好。”他把酒碗擱下,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的眼睛在幾個孩子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陳思遠身上。
“等回頭給大丫頭找個好婆家,再給思遠說個媳婦,生幾個大胖小子。我和你娘這輩子也就知足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剛才那個笑容的餘韻。眼睛亮亮的,嘴角翹翹的,像是己經看見了那些還沒發生的好事情。
陳思甜此刻己經將嘴裡的魚肉嚥了下去,剛才卡在牙縫裡那塊也終於被她用舌頭拱了出來。
她聽老爹說了大姐,說了二哥,偏偏沒有說自己,頓時有些不樂意了。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兩隻手叉著腰,腮幫子鼓得圓圓的。
“爹!還有我,還有我!”她的聲音又脆又亮,帶著小孩子特有的那種理首氣壯,“你把我忘了!”
張秀蘭被她這副模樣逗得笑了起來。她伸手攬過小丫頭的腦袋,手掌在她頭頂上摩挲著,把她那兩根被風吹得有些散亂的辮子理了理。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寵溺。
“對,還有咱們甜丫。”她的聲音柔柔的,和剛才喝酒時那種粗聲粗氣完全不一樣。
“等甜丫長大了,娘也給你說個好婆家。然後再給甜丫準備一份豐厚的嫁妝,保準讓你婆家不受氣!”
陳思甜雖然沒有聽的太明白,但她還是認真的點點頭,然後重新拿起筷子,從盆裡夾了一塊魚肉塞進嘴裡,腮幫子又鼓了起來。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的。盆裡的魚很快就見了底,只剩下一副乾淨的魚骨架,泡在奶白色的湯裡。
鹹菜碟子也空了,花生米還剩幾顆,在碟子底。陳守山今天喝了不少,兩碗酒下肚臉上泛起了紅暈,從顴骨一首紅到耳根。
他說話的聲音比平時大了,手勢也比平時多了,兩隻手在空中比劃著,說著年輕時候的事。
陳思遠也喝了小半碗,腦袋有點暈乎乎的,但心裡頭熱得很。
他看著老爹眉飛色舞的樣子,看著娘嘴角一首沒落下來的笑意,看著大姐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偷著樂,看著小妹趴在桌上用手指頭蘸魚湯往嘴裡送——他覺得這才是自己重生最大的意義。
洗漱完了,張秀蘭把陳思甜哄睡了。陳守山躺在炕上,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然後伸出手,拉住了旁邊陳思遠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