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的另一邊己經空了,老爹那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擱在被褥上頭,稜是稜角是角的。
他穿上鞋走到堂屋門口,清晨的冷氣撲面而來,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院子裡頭落了一層薄薄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
牆角石榴樹的枝丫上掛著一層白茸茸的霜花,被剛冒頭的太陽一照,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層碎銀子。
爹孃早就己經醒了。
母親正在灶房裡頭忙活著做早飯,灶膛裡的火光從門口映出來,把她彎腰忙活的身影投在地上。
鍋裡煮著棒子麵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玉米麵的香味從灶房裡飄出來,熱乎乎的,甜絲絲的。
老爹正坐在門口的門檻上,背靠著門框,手裡夾著一根香菸。
煙霧從他指縫間升起來,在清晨的空氣裡慢慢散開,被陽光一照,變成了淡藍色。
他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衝兒子點了點頭,又把頭轉回去了。
這一幕似曾相識。
陳思遠站在堂屋門口,看著灶房裡母親忙碌的背影,看著門檻上父親抽菸的側影,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像是刻在腦子裡似的。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每天早上起來的時候,都會看到這一幕。
在村裡的時候是這樣,搬到城裡來以後還是這樣。不管日子怎麼變,這個畫面一首都沒變過。
陳思遠在門口站了一小會兒,然後轉身回了屋。
今天要去第一機床廠,他得好好收拾收拾。
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收拾的,陳思遠就是翻出了前幾天娘和大姐用他拿回來的布和棉花做的新棉襖。
這是一件藏青色的棉襖,布料是之前系統獎勵的,厚實挺括,顏色也正。
母親和大姐熬了兩個晚上給全家人都做了一件新棉襖,針腳又細又密,一行一行排得整整齊齊,像是拿尺子量過似的。
領口、袖口、下襬都收了邊,釦子是黑色的小圓扣,一顆一顆釘得結結實實。
陳思遠把棉襖抖開,棉絮在裡頭蓬蓬鬆鬆的,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暖和。
他脫掉身上那件舊的,把新棉襖套上去,繫上釦子,站在牆上掛著的那面巴掌大的小圓鏡前頭照了照。
鏡子裡頭的自己穿著一件簇新的藏青色棉襖,領口整整齊齊,肩膀平平展展,整個人顯得精神了不少。
他側了側身,又轉回來,伸手把領口正了正,把袖口的邊角抻了抻。
然後他走出屋子。
張秀蘭正好端著粥盆從灶房裡出來,看見兒子穿著新棉襖站在院子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走過來伸手替他把後領子翻正了,又拍了拍他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
“挺好。”她說,聲音不高,就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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