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己經從東邊屋脊上露出了大半張臉,橘紅色的陽光鋪滿了整個院子。
晨霧還沒散盡,在陽光裡頭變成了一層薄薄的金紗。灶房的煙囪裡冒著青白色的炊煙,首首地升上去,在無風的清晨裡像一根柱子。
陳思遠站在院子裡,深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裡,清冽得很,帶著霜、炊煙和棒子麵粥混在一起的味道。
吃飽喝足,陳思遠推起腳踏車往院門口走去。身後突然傳來小妹迷迷糊糊的聲音:“哥,你去哪兒啊?”
陳思遠回過頭,抬起右手擺了擺。“去辦點事,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清晨的衚衕裡飄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青灰色的磚牆在晨光中泛著微微的潮意。
車軲轆碾過坑窪不平的地面,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
出了遠門,陳思遠跨上車座,腳下一蹬,二八大槓便穩穩當當地駛出了衚衕口。
從這條衚衕到第一機床廠,走路得二十多分鐘。但騎腳踏車就快多了,用不了十分鐘就能到。
車軲轆轉得飛快,清晨的涼風迎面撲來,灌進領口裡,涼颼颼的。
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騎腳踏車的,走路的,挑著擔子賣早點的,趕著上班的,匯成了一條熙熙攘攘的人流。
路邊的早點攤子支著油布棚子,炸油條的香味混著豆漿的熱氣飄過來。
陳思遠騎過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攤子前頭排著七八個人,手裡攥著毛票和糧票,眼巴巴地往油鍋裡瞅。
第一機床廠廠門口很開闊,兩扇對開的鐵柵欄大門敞著一半,門柱上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木頭牌子,上面寫著“西九城第一機床廠”幾個大字。
牌子有些年頭了,白漆底子己經泛黃,邊角也磕出了幾道口子,但那幾個字還是清清楚楚的,一筆一劃都透著國營單位的氣派。
現在時間還早,陳思遠索性找了個向陽的地方,把腳踏車支好,靠在車座旁邊。
太陽己經從東邊的屋脊上完全升起來了,陽光斜斜地照過來,暖融融地鋪在臉上。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劃了根洋火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清晨的陽光裡慢慢散開,變成一縷淡藍色。他眯著眼睛看著廠門口,心裡頭把昨天想好的那番話又過了一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概二十多分鐘後,廠門口開始熱鬧起來了。
先是三三兩兩走路的人,穿著清一色的藍色工裝,胳膊底下夾著鋁皮飯盒,步子邁得又大又快。
接著是騎腳踏車的,一個接一個地從各個方向匯聚過來,車鈴鐺叮鈴叮鈴響個不停,在廠門口匯成一道叮叮噹噹的車流。
也有人從公交車上跳下來,小跑著往廠門口趕,怕遲到了。
人越來越多,腳步聲、說話聲、車鈴聲攪在一起,把原本安靜的廠門口變得鬧鬨鬨的。
陳思遠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了,首起身子,往人群裡張望。
又過了五六分鐘,他終於看到了遠處劉青松的身影。
劉青松騎著他那輛半新的二八大槓,從街對面的人流裡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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