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趕忙從口袋裡掏出火柴湊過去給他點上，他偏頭湊著火苗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晨光裡頭慢慢散開。
“老劉說，你想用東西給你父親在廠裡換個工作名額？”黃世榮把煙夾在指縫裡，抬起眼睛看著陳思遠。
他問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家常，但那雙不大的眼睛裡頭卻透著一股子精明勁兒。
陳思遠心裡頭早就準備好了。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點了點頭，開口道：
“是這樣的黃科長，正好昨天釣魚的時候跟劉大爺聊起來，聽說廠裡有個崗位，就想著能不能讓我爹來試試。”
他說話的時候看著黃世榮的眼睛，不躲不閃的，語氣誠懇得很。
“至於拿東西換……黃科長，我也不瞞您說。我們家剛從村裡搬來沒多久，在城裡沒什麼門路，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一些鄉下的東西。”
“您要是有什麼需要的，只要我能弄得到，一定想辦法。”
黃世榮聽他說完，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菸灰落在腳邊的地面上，被風吹得散了一小片。
他沒急著說話，而是轉過頭去看了劉青松一眼。
劉青松在旁邊站著，兩隻手背在身後，正笑眯眯地看著兩個人說話。
見黃世榮看過來，他微微點了點頭，那意思是“我說的沒錯吧，這小夥子靠譜”。
黃世榮把煙重新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然後慢慢吐出來。煙霧在他面前彌散開，把他的表情遮了一瞬。
等煙霧散開了，他臉上那副和氣的笑容又露了出來，但眼睛裡頭打量的意思一點沒少。
“小陳同志，”黃世榮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你先說說，你都能弄到些什麼東西？”
陳思遠聽到這話，心裡頭一下子就亮堂了。
對方既然主動問這個，那就說明有門兒。要是沒興趣，人家犯不著跟你在這兒費口舌，早就找個由頭把你打發了。
能開口問，就說明這事兒值得談。
他臉上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像是被人問到了什麼難為情的事似的，撓了撓後腦勺。
“黃科長，不瞞您說，我們家在鄉下有不少親戚。您要是想要米、面、油、肉、蛋這些東西，我都能想辦法弄到。”
他說話的時候，故意把話說得含含糊糊的，不把具體的來路說清楚，只說是“鄉下的親戚”。
這樣既不會讓人起疑心，又給人留足了想象的空間。
黃世榮聽了這話，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沒說話，而是伸手接過陳思遠遞過來的香菸，這次沒急著點，拿在手裡轉了兩圈。
他轉煙的動作很熟練，大拇指和食指捏著菸捲，來回搓動著，菸絲從捲菸紙的縫隙裡掉出幾粒細末，落在他的手背上。
劉青松在旁邊適時地插了一句嘴：“老黃，小陳這小夥子是真不錯。昨天在湖邊，我說拿票換他的魚，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價格上也沒跟我計較。”
“你是沒看見那些魚，條條都新鮮，我家婆娘昨天晚上燉了一條，我喝了三大碗。”
他說話的時候兩隻手還在空中比劃著，臉上的表情很是誇張，把黃世榮逗得嘴角往上翹了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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