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的人流散去之後,廠門口又恢復了安靜,偶爾從廠區深處傳出幾聲機器的轟鳴聲。
那轟鳴聲悶悶的,隔著圍牆和大門傳過來,像是遠處在打雷。
陳思遠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劃了根洋火點著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陽光裡頭變成一縷青藍色。
他心裡頭把剛才那番對話從頭到尾又捋了一遍。
黃世榮工作的情況、西百塊的價碼都攤開來說了,這就是把他當成了正經來談事的人,不是隨便打發的那種。
而且他主動提了“明天給你個準話”——這就是說,他心裡頭是願意辦這個事的,只是要走走程式,看看上面的口風。
加上剛才劉青松的表情……
陳思遠把菸灰彈了彈,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這事兒,估計成了。
此刻太陽己經升得老高了,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陳思遠本來想著今天來辦老爹工作的事,怎麼也得耗上一上午,沒想到黃世榮辦事這麼利索,三言兩語就把事情說清楚了,倒讓他空出了大把的時間。
跨上腳踏車,兩隻腳撐著地,陳思遠歪著腦袋想了半天,也沒想出有什麼事要去辦。
但突然他就想起了王貴德。
準確地說,是想起了王貴德在巷子裡靠著牆、仰著頭、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說出的那番話。
“甜水井衚衕,從衚衕口進去,左手邊第三個院門,進了院子一首往裡走,後院西廂房。我媳婦叫李玉蘭,我閨女叫王丫丫,在甜水井小學讀一年級。”
陳思遠上輩子記性就不錯,這輩子重生回來身體還被系統強化了不止一次,所以這些話他一個字都沒忘。
王貴德這人說話還算算話,進去之後把知道的全都撂了。凡是跟他這條線沾邊的事情,他一件都沒藏著掖著。
劉和平根據他交代的線索,順藤摸瓜又挖出了兩個潛伏點,這份功勞,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但功勞歸功勞,身份歸身份。一個潛伏多年的特務,就算主動坦白、積極配合,也不可能拍拍屁股就回家了。
陳思遠估摸著,王貴德這案子,就算從輕發落,最少也得在裡面待上幾年。
幾年。
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夠一個八歲的小姑娘從小學一年級讀到小學畢業,夠她從一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長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夠她學會寫很多字、算很多算術題,夠她在沒有爹的陪伴下,過完一整個童年。
王貴德說“親眼看到”的時候,眼睛裡那種光,陳思遠到現在都記得。那不是一個特務的眼睛,那是一個父親的眼睛。
陳思遠把煙盒揣回口袋裡,腳下一蹬,腳踏車便沿著街道滑了出去。
他騎得不算快,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街邊的早點鋪子正在收攤,老闆娘拿著抹布擦桌子,蒸籠裡最後幾個包子的熱氣在陽光裡升騰起來,白花花的,帶著一股面香味兒。
出了城,路就變得不好走了。城外的土路坑坑窪窪的,腳踏車顛得叮噹響,車把上的鈴鐺不用按自己就響個不停。
。騎北往路一,路的城進上早天那著沿,度速了慢放遠思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