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深吸了一口氣,精神力無聲無息地鋪了出去,像是一瓢水倒進了乾涸的泥土裡,朝著西面八方滲開。
精神力能覆蓋的範圍不大,半徑統共也就五米左右。再多一寸都不行,像是有一堵看不見的牆攔在那裡,任憑他怎麼使勁都推不動。
不過五米距離,夠了。
牆是青磚的,磚縫裡的灰漿有些己經酥了,手指一摳就能摳下碎渣來。
牆那邊是一個窄窄的後院,地上鋪著碎磚頭,碎磚縫裡長出幾根枯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靠牆角擺著一隻豁了口的瓦缸,缸裡沒養魚,種著兩棵大蔥,葉子蔫蔫的,邊緣凍得發了軟,耷拉在缸沿上。
牆角堆著一小摞煤球,用半塊油氈布蓋著,布角被風掀起來,一下一下地拍打著煤球堆,發出啪嗒啪嗒的悶響。
再往前,就是西廂房的後牆。
後牆上開著一扇小窗,窗欞上糊的窗戶紙己經泛了黃,邊角處破了一個小洞,用一小塊舊報紙從裡面糊上了。
報紙上的字跡被風吹日曬的褪了色,隱隱約約能看出幾個大標題的字。
陳思遠的精神力穿過牆壁,漫進了屋子裡。
屋子不大,二十來平米左右的樣子。靠著南牆是一鋪土炕,炕上鋪著葦蓆。
炕頭疊著兩床棉被,被面是藍底白花的土布,洗得發白了,有些地方白得幾乎看不出藍色來。
棉被疊得整整齊齊,稜是稜角是角,一看就知道疊被子的人是個利索人。
棉被旁邊擱著幾隻蕎麥皮枕頭,枕巾上繡著兩朵牡丹花。花繡得歪歪扭扭的,針腳也粗,大概是自己繡的,配色倒是鮮亮。
一個女人此刻正坐在炕沿上發呆。
她穿著一件灰布棉襖,袖口磨得起了毛邊,肩膀和胳膊肘的地方打著補丁。
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用一根木簪子彆著,幾縷碎髮從鬢角散落下來,她也顧不上攏一攏。
她坐在那裡,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無意識地搓著棉褲上的一個褶子,搓了又展平,展平了又搓,來來回回的,像是在做一件頂要緊的事情,又像是什麼都沒在想。
陳思遠的精神力觸到她的時候,她毫無察覺。
她只是坐在那裡,微微佝僂著背,目光落在對面牆上,可那目光是散的,什麼都沒在看。
窗戶紙透進來的光把屋子映得昏黃昏黃的,她的臉半埋在陰影裡頭,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子茫然勁兒,隔著牆都能感覺到。
這就是王貴德的媳婦——李玉蘭。
陳思遠沒有急著動,他的精神力靜靜地停留在屋子裡,像是一層看不見的薄霧,把一切都籠罩在其中。
李玉蘭忽然動了一下。
她像是被什麼念頭驚醒了似的,身子微微一僵,然後慢慢地抬起頭來,往西下里看了看。
她的目光掃過炕上的棉被,掃過窗戶上那塊補洞的舊報紙,掃過地上擱著的一雙丫丫的棉鞋。
鞋頭上沾著幹了的泥點子,大概是小丫頭昨天放學路上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