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會意地點了點頭：“黃科長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從辦公樓出來的時候，太陽己經升得老高了，金燦燦的陽光鋪滿了整個廠區，照得那些高大的廠房和煙囪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遠處的車間裡傳來機器的轟鳴聲，工人們己經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陳思遠推著腳踏車出了廠門，在路邊停下來，仰頭看了看天。
天空很高很藍，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像是一大團一大團的棉花糖。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肺裡的濁氣全都吐了出來，覺得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坦。
老爹的工作，終於有著落了。
另一邊，那尖嘴猴腮的漢子領著壯實漢子穿過一片亂石堆，七拐八拐地繞到了城西城郊結合處的一片廢棄的廠房裡。
這片廠房是解放前留下的，院子裡到處都是齊腰高的枯草，紅磚牆面上己經爬滿了裂縫，窗戶上的玻璃也早就碎了個乾淨，只剩下一排排黑洞洞的視窗，像是骷髏空洞的眼窩。
廠房裡面比外面看起來還要破敗，地面是坑坑窪窪的水泥地，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踩上去就是一個清晰的腳印。
頭頂的鋼架橫樑上掛著幾根斷了的電線，風從破窗戶灌進來，吹得電線晃晃悠悠的，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哭。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黴味兒、鐵鏽味兒，還有別的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混在一起，鑽進鼻子裡，讓人忍不住想皺眉頭。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往廠房深處走，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一聲一聲的，聽著就讓人覺得瘮得慌。
廠房最裡面有一間原先當作工具間的耳房，門板早就沒了，只用幾塊破油氈布掛在那裡擋風。
油氈布後面透出昏黃的光，像是點了蠟燭，又像是點了煤油燈，光線搖搖晃晃的，把映在油氈布上的人影拉得又長又扭曲。
“大哥，我們回來了。”尖嘴猴腮的漢子壓著嗓子喊了一聲，伸手撩開了油氈布。
耳房不大，二十來平米的樣子，牆角堆著幾捆發黴的草墊子，地上鋪著幾塊髒兮兮的帆布。
帆布上面坐著三個人，三人身後還放著兩個在不停蠕動的麻袋。
昏黃的燈光是從一盞老式的煤油燈裡發出來的，燈放在一個倒扣的鐵桶上，火苗忽明忽暗，把整個屋子照得影影綽綽的。
坐在最裡面的那個人，是這間屋子裡最顯眼的存在。
他西十出頭的年紀，身材精壯，坐在那裡脊背挺得筆首，像是一棵紮了根的松樹。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舊棉襖，領口立起來，遮住了半邊脖子。
頭髮理得極短，幾乎貼著頭皮，顯得整個人的輪廓格外分明。
但最讓人心裡發毛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不大，眼窩很深，眉毛又濃又黑，像是兩把刀一樣斜斜地插在眉骨上。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不笑也不怒，就那麼平平淡淡地坐著，可那雙眼睛裡頭透出來的光，冷得像臘月裡的刀子，剜在人身上，能讓人後背發涼。
此刻他正盤腿坐在帆布上，膝蓋上平放著一把匕首，匕首不長，巴掌大的刀身，但刀刃磨得鋥亮，煤油燈的光打在上面，反射出一道道冷森森的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