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食指和中指搭在刀背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撫摸什麼心愛之物。
尖嘴猴腮的漢子和壯實漢子進來的時候，這個人的眼睛抬了一下，又垂了下去，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大哥。”尖嘴猴腮的漢子走到他面前，彎腰點了點頭，那樣子既恭敬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人我們找到了，應該就是那個叫陳思遠的小子。”
被叫做“大哥”的人沒有立刻說話，他的手指依舊在匕首上輕輕摩挲著，煤油燈的火苗跳了跳，把他半邊臉照得明明暗暗的，顯得那雙眼睛更加深邃冷厲了。
過了幾秒鐘，他才開口，聲音不大，低沉得像大提琴的絃音，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確定沒錯？”
“錯不了。”尖嘴猴腮的漢子連忙點頭，一雙小眼睛裡透著篤定。
“我跟大壯在西首門國營飯店蹲了一早上。”
劉振斌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用拇指試了試匕首的刀刃，那刀刃鋒利得很，輕輕一碰就在他拇指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他看了看那道白痕，又抬起頭來，聲音沉穩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釘子。
“現在風聲緊，上次折了那麼多兄弟，雷子肯定還在查。這個時候動手，就是往槍口上撞。”
猴子連忙點頭：“對對對，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就跟大壯先回來了，等大哥您拿主意。”
劉振斌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把匕首收了起來，動作很慢，很穩，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他把匕首插進腰間的皮鞘裡，然後抬起頭，目光越過猴子和壯實漢子，落在屋子裡的另外兩個人身上。
那兩個人大約三十歲左右，一左一右地坐在帆布的兩端。
左邊那個生得虎背熊腰，一張方臉上滿是橫肉，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此刻他正抱著一隻油膩膩的燒雞，大口大口地撕咬著，吃得滿嘴流油，腮幫子上糊了一層亮晶晶的油光，順著下巴往下滴。
燒雞己經吃了一大半，骨頭扔了一地，碎肉渣子粘在他的衣襟上，他也不在意，只顧著把最後一隻雞腿往嘴裡塞。
他咬了一口，嚼得嘎吱嘎吱響，連骨頭帶肉一起嚼碎了嚥下去，那吃相兇悍得像頭餓狼。
猴子和那名叫大壯的漢子進來時，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嘴裡含混不清地咕噥了一句什麼，算是打過招呼了。
然後就繼續低頭對付那隻燒雞，好像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比吃這隻燒雞更重要。
右邊那個人則完全是另一個極端。
他靠牆坐著，雙腿盤起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從頭到尾一首閉著眼睛。
他的長相很普通，普通到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著的那種，身材不胖不瘦，個頭不高不矮。
穿著也很不起眼，灰撲撲的舊棉襖，灰撲撲的褲子，渾身上下沒有任何能讓人記住的特徵。
但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毫無存在感的人，猴子和大壯進來的時候，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又很快移開了，那樣子不像是隨意一瞥，倒像是不敢多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