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從始至終沒有睜開眼睛。
猴子和大壯走進來的時候,他僅僅是耳朵微微動了一下,很輕微的動作,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劉振斌的目光在這個閉著眼睛的人身上停留了兩秒鐘,然後轉向屋子的角落。
角落裡堆著幾捆發黴的草墊子,草墊子旁邊,有兩個不停蠕動的麻袋。
袋口用麻繩扎得緊緊的,裡面裝著的東西正在不停地扭動,一會兒往左邊拱一拱,一會兒往右邊蹭一蹭,把麻袋蹭得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每隔幾秒鐘,麻袋裡就會傳出一聲低沉的嗚咽,悶悶的,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巴拼命想喊卻喊不出來。
那聲音含混不清,但能聽出來是人的聲音,而且不止一個人——兩個麻袋裡發出的嗚咽聲,一個低沉一些,一個尖細一些,像是兩個不同的人。
嗚咽聲中帶著明顯的恐懼和絕望,斷斷續續的,像是哭又像是叫,在空曠破敗的廠房裡迴盪著,聽著就讓人覺得心裡發緊。
猴子的目光掃過那兩個麻袋,眼角露出一抹貪婪,但什麼都沒說。
劉振斌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角落裡的麻袋,然後收回目光,拿起鐵桶上的煤油燈,往旁邊挪了挪,讓光線更亮了一些。
“猴子。”他開口了。
“在呢大哥。”猴子立刻應聲。
“你和大壯這幾天的任務就是摸清那小子的一舉一動!每天幾點出門、幾點回家、走哪條路、跟什麼人接觸,這些都得摸清楚。”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猴子臉上,那雙冷厲的眼睛裡依舊沒有任何溫度。
“摸清楚了,才能找到最合適的時機。要麼不動手,要動手,就不能給他任何翻盤的機會。”
猴子聽後連連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大壯。”劉振斌的目光轉向那個壯實的漢子。
“大哥你說。”壯實漢子悶聲開口。
“盯人這方面你是老手,記住別讓對方發現了。”
大壯點了點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劉振斌交代完這些,又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忽然轉頭,看向右邊那個一首閉著眼睛的人。
“耗子。”
被叫做耗子的那人聽到劉振斌的叫聲,一雙緊閉的眼皮動了動,隨即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不大,瞳孔顏色很深,像是兩潭深不見底的水。
他睜開眼睛的瞬間,整個人的氣質忽然變了——之前他閉著眼睛的時候,就像一塊灰撲撲的石頭,扔在哪裡都不起眼。
可他一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裡頭透出來的光,精明、銳利、洞察一切,像是一把無形的刀,能看穿人的五臟六腑。
他的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劉振斌臉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算是笑過了。
“怎麼了大哥?”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