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燈的火苗跳了跳,把劉振斌的影子投在身後滿是裂縫的牆壁上,忽大忽小,像一頭蟄伏在暗處的野獸。
“外面的買家,什麼時候到?”他開口問道,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淡。
耗子靠回牆上,重新閉上眼睛,但只閉了一瞬就又睜開了。
他歪了歪頭,像是在心裡盤算日子,過了幾秒鐘才開口。
“上次約定的時間,是三天以後。”他的聲音依舊很輕,輕得像是怕隔牆有耳,“城東老煤場,後半夜兩點,還是那撥人。”
劉振斌點了點頭,沒有立刻接話。他伸手拿起鐵桶上的煤油燈,撥了撥燈芯,火苗躥高了一些,把整個耳房照得更亮了。
昏黃的光線落在角落裡那兩個麻袋上,麻袋還在不停地蠕動,裡面傳出的嗚咽聲比剛才又弱了幾分,像是己經摺騰得沒了力氣。
耗子看著那兩個麻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又沒有說出口。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很快,顯得有幾分焦躁。
“大哥。”他終於開了口,但只叫了一聲就又停住了。
劉振斌抬起眼睛看他,那雙冷厲的眸子裡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別吞吞吐吐的,有事兒首接說。”劉振斌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耗子深吸了一口氣,把身體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更低了。
“因為上次的事情出了紕漏,對方要的貨物咱們沒有備齊。”
他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的份量,“雖說現在己經搞到了兩個,但還少一個。”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從劉振斌臉上移開,又看了看角落裡的兩個麻袋,眉頭皺得更緊了。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見煤油燈燈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聲響,能聽見風從破窗戶灌進來時嗚嗚的呼嘯,能聽見角落裡麻袋裡傳出的斷斷續續的嗚咽。
左邊那個虎背熊腰的壯漢己經吃完了最後一口燒雞,把啃得乾乾淨淨的雞骨頭隨手一扔,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他聽見耗子的話,停下抹嘴的動作,抬起頭看了耗子一眼,那眼神里頭帶著一種不屑的意味。
大壯站在門口,像一根柱子似的杵在那裡,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珠子轉了轉,顯然也在等著聽劉振斌怎麼說。
“就這事兒?”劉振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往上勾了勾,眼睛裡依舊沒有任何笑意,甚至比剛才更冷了幾分。
但在場的人都看得出來,大哥這個笑,不是苦笑,也不是無奈的笑,而是一種胸有成竹的笑,一種把一切都算計在掌心裡的笑。
耗子看見他這個笑容,微微一怔,隨即皺起眉頭,不太確定地看著他。
“大哥,您的意思是……”
劉振斌沒有急著回答,他把煤油燈重新放回鐵桶上,從帆布上站起身來,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在安靜的耳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慢慢踱到角落裡的兩個麻袋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兩個還在不停蠕動的麻袋,看了幾秒鐘,然後抬起腳,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左邊那個麻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