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山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又覺得兒子說的確實在理。他在心裡琢磨了一會兒,最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沒再開口問。
有些事情,心裡明白就行了,不用刨根問底。
陳思遠眼看著老爹沒有繼續問一下,首接抬起右腿跨過腳踏車的橫樑,穩穩地坐在了車座上。
腳踩在腳踏板上試了試,車蹬子轉了兩圈,鏈條發出細密的嘩嘩聲,聽著就順當。
他轉過頭,衝著還站在一旁發呆的老爹招呼了一聲:“爹,上車,咱們回家!”
陳守山抱著那包工裝,看著兒子坐在腳踏車上等他的樣子,然後咧嘴一笑。邁開步子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側身坐上了後座。
“坐好了啊爹,走了。”陳思遠腳下一用力,腳踏車穩穩地上了路。
正午的風迎面吹過來,帶著冬天特有的乾冷。陳守山坐在後座上,一隻手夾著工裝,另一隻手抓著兒子的棉襖後襬。
他看著路兩邊飛快往後退的行道樹,看著遠處煙囪裡冒出來的白煙被風吹散,心裡頭那點不真實的感覺,正一點一點地被風吹走。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夾在胳肢窩底下的那身工裝,又伸手摸了摸褲子口袋裡的那沓工資。
都是真的。
陳思遠騎著車,拐過了一個彎。陽光從側面照過來,把父子倆的影子拉得老長,在灰撲撲的馬路上晃來晃去。
陳守山忽然在後座上笑了出來,笑聲不大,悶悶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但聽起來是真心的。
“兒子。”他喊了一聲。
“嗯?”
“中午想吃啥,老爹今天親自下廚!”
陳思遠想了想:“前段時間帶回來的滷下水還有不少,要不中午咱爺倆喝點?”
陳守山“嗯”了一聲,嘴角的笑意半天沒散,臉上全是“兒子懂我”的欣慰笑容。
腳踏車碾過路面上細碎的石子,發出輕微的咯噔聲。
走進家門,先把懷裡那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藍色工裝鄭重其事地放在了炕沿上,又伸手輕輕撫平了衣角上並不存在的褶皺,彷彿那是什麼稀世珍寶。
他站在炕邊看了好一會兒,才像是終於放下心來,轉身擼起了棉襖袖子,二話不說就往灶房走。
陳思遠靠在門框上看著,心裡忍不住犯嘀咕。
長這麼大,他印象里老爹就是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漢,在地裡幹活一把好手,家裡的粗活重活從不含糊,可進廚房做飯這種事,一年到頭都未必能遇上一回。
以前在陳家大隊,家裡都是母親和大姐操持伙食,老爹頂多也就是添把柴、挑桶水,掌勺炒菜那是想都不用想。
這會兒看著老爹一頭扎進灶房,陳思遠心裡還真有點打鼓,暗暗琢磨著,以老爹這手藝,別到時候菜沒做好,反倒把灶房給點著了。
他甚至己經做好了隨時衝進去救火的準備,可轉念一想,今天是老爹正式成為機床廠工人的好日子,就算做得難吃點,他也得捧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