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陳思遠這份擔心，顯然是多餘的。
灶房裡很快就響起了叮叮噹噹的動靜。先是柴火被點燃的噼啪聲，緊接著油倒進鍋裡的滋滋聲此起彼伏，絲毫不見慌亂。
陳守山在灶房裡手腳麻利，切菜的聲音均勻利落，聽著就透著一股穩當勁兒。
陳思遠站在門口探頭看了一眼，只見老爹握著菜刀，手腕一翻一落，案板上的滷下水便被切得闆闆正正，厚薄均勻，碼在盤子裡整整齊齊，一點不比街上熟食鋪的師傅差。
不過二十分鐘的功夫，陳守山就端著盤子從灶房裡走了出來。
一盤切得規整的滷下水，一碟淋了幾滴香油的鹹菜絲，一盤煎得金黃蓬鬆的大蔥炒雞蛋，還有一盤炸得酥脆噴香的花生米。
西樣菜齊齊整整擺上桌，熱氣騰騰，香氣一下子就填滿了整個屋子。
陳思遠看得有些意外，忍不住笑道：“爹，您這手藝藏得夠深啊，我以前怎麼不知道您做飯這麼利索。”
陳守山擦了擦手，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卻又藏不住得意。
“在隊裡那會兒，農忙顧不上做飯，和你娘結婚之後，灶房裡的事兒都是你娘在忙活，慢慢的我也就習慣了不在動手了。”
陳思遠笑著點點頭，轉身走到靠牆的櫥櫃前，拉開櫃門，拿出一瓶白酒和兩隻粗瓷碗。
他擰開瓶蓋，給兩隻碗都倒上小半碗，清澈的酒液晃出淡淡的酒香，在冬日的屋子裡格外勾人。
碗筷擺好，父子倆在桌旁相對而坐。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暖融融的。
滷下水的鹹香、炒雞蛋的鮮香、花生米的酥脆，混著淡淡的酒香，湊成了最踏實的人間滋味。
陳思遠端起碗，輕輕抿了一口白酒，辛辣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半碗白酒下肚，陳守山忽然長長嘆了口氣，可嘆完氣，緊接著又忍不住低低笑了兩聲，臉上又是感慨又是歡喜，神情複雜得很。
陳思遠看在眼裡，心裡跟明鏡似的。老爹這哪裡是感慨，分明是恍如隔世。
就在幾天前，他們一家還在陳家大隊為一口飽飯發愁，地裡收成不好，工分掙得少，日子過得緊巴巴，連頓像樣的葷腥都難得吃上一回。
可短短幾天功夫，一家人不僅進了城，落了戶口，如今連工作都穩穩當當地落實了。
一家五口人，除了年紀還小、沒到上班歲數的小妹，其他人都有了營生。
往後每個月都有固定的工資，有糧本，有副食本，再也不用像在村裡那樣，天天盯著天吃飯，愁著下一頓的口糧。
從食不果腹到安穩落腳，從農民變成城裡的工人，這翻天覆地的變化，擱誰身上都得緩不過來。
陳思遠也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夾起一顆酥脆的花生米丟進嘴裡，慢慢嚼著，開口說道：
“爹，現在您工作的事兒也徹底安排妥當了，戶口也落定了，我想著明天沒什麼事，去我姥家走一趟，看看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