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戶口遷走,就意味著陳守山這一家子徹底脫離了陳家大隊,脫離了他陳守田的管轄範圍。
以後他再想拿捏這一家子,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陳守田的嘴巴張了張,想要說點什麼。
可他還沒開口,陳思遠就又說話了。
“還有一件事。我們一家人今年在隊裡幹了這麼活,工分都是實打實的。”
“按工分折算成糧食,該是多少就是多少,一兩都不能少。”
陳守田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工分換糧食那是年底結算的時候才——”
“那就提前結算。”陳思遠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不容置疑。
“我爹明天就要去廠裡報到了,以後也沒時間來跟你算這筆賬。今天一併算清楚,兩清。”
他說完這句話,把手收回來,重新插進褲兜裡,往後退了一步,靠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陳守田。
屋子裡又安靜了下來。
陳守田坐在那把木頭椅子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背。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在算一筆賬。
介紹信,開了。戶口,遷了。工分,結算了。
這三件事要是都辦了,那陳守山這一家子就跟陳家大隊再也沒有半毛錢的關係了。
不但沒有關係,人家還拿著他的把柄,捏著他的七寸,隨時隨地都能回過頭來再咬他一口。
可要是不辦呢?
不辦的話,陳思遠出了這個門,用不了多久,他陳守田供狐仙、搞破鞋的事就能傳遍整個陳家大隊。
用不了三天,公社就能來人。到時候別說介紹信和戶口了,他連這把椅子都坐不住。
辦了,他還能在大隊長這個位置上繼續坐下去,還能想辦法把這件事壓下去,還能從長計議。
不辦,他就什麼都沒了。這筆賬,不難算。
陳守田的手抖了好一會兒,終於停了下來。
他慢慢地站起來,兩條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轉過身,走到牆角那個老舊的木頭檔案櫃前,從褲腰帶上解下一串鑰匙,翻了好幾下才找到檔案櫃的那一把。
鑰匙插進鎖孔裡,他的手還在抖,捅了兩下才捅進去。
陳守田拿出幾張白紙和大隊部的印章,轉過身走回木桌前,拉開椅子,坐下來,拿起鋼筆。
鋼筆的筆尖懸在介紹信上方,停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低下頭,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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