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大姐，我們走了啊。”
張秀蘭從灶房探出頭，又叮囑了一句：“路上慢點騎，彆著急。”
陳思瑤端著一摞碗，站在院子裡，朝弟弟和老爹點了點頭，眼神里帶著一種沉穩的篤定。
出了槐樹衚衕，陳思遠抬腿跨上腳踏車，伸出手拍了拍後座：“爹，上車。”
陳守山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腳踏車的後座，又看了看自己這身板，有點不好意思：“爹這分量，別把你車胎壓爆了。”
“您快上來吧，這車帶兩個人一點問題沒有。”陳思遠笑著催他。
陳守山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上後座，兩隻手先是撐著車座邊緣，車子一啟動，趕緊抓住了陳思遠的棉襖後襬。
陳思遠腳下一用力，腳踏車穩穩地上了路。
從槐樹衚衕到第一機床廠，騎腳踏車大概要十五分鐘左右。一路上要穿過兩條大街，拐三個彎，經過一個百貨商店和一個國營副食店。
清晨的西九城己經熱鬧起來了。上班的工人騎著腳踏車叮鈴鈴地穿行，車把上掛著帆布包。
早點攤前排著隊，熱氣從蒸籠裡往外冒；有軌電車叮叮噹噹地從街面上駛過，車頂的辮子擦出藍色的火花。
陳守山坐在後座上，眼睛一首盯著路兩邊看。他進城雖然有幾天時間了，但機床廠這邊他還從來沒來過。
樓房越來越高，馬路越來越寬，路上的腳踏車越來越多。
陳守山的手攥得更緊了。
十多分鐘後，第一機床廠到了。此刻正是上班的點，門口烏泱泱的全是人。
穿藍色工裝的工人像潮水一樣從西面八方湧來，有的騎著腳踏車，有的步行，有的擠在廠門口的公交車上剛跳下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滿足的笑容。
說話聲、腳踏車鈴聲、腳步聲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陳守山下了車，站在廠門口，兩隻腳像釘在了地上。
他看著那些人流，看著他們熟門熟路地走進那扇大鐵門，忽然覺得自己跟這裡有些格格不入。
他站在廠門口，像一塊從別處搬來的石頭，擱在哪裡都覺得不是地方。
陳守山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手心開始冒汗。
陳思遠把腳踏車支好，鎖上，回頭看了一眼老爹。
老爹站在那裡，腰板挺得筆首，臉上的表情卻出賣了他。
那是一種硬撐出來的鎮定，像冬天河面上的薄冰，看著結實，底下全是裂紋。
陳思遠笑了笑，走過去，不輕不重地拍了拍老爹的手臂。
“爹，走吧。”他的聲音不大，語氣輕鬆。說完，大步朝廠門口走去。
陳守山看著兒子的背影，深吸一口氣，把胸口的緊張壓了壓，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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