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政民大步走到櫃檯前，看了一眼癱坐在椅子上的張秀蘭，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多說什麼。
他轉過身，面對聚攏過來的眾人，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都別圍著了，聽我說。”
大堂裡安靜了下來，連牆角那桌喝大了的客人都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停止了划拳，伸著脖子往這邊看。
“李師傅，你往飯店後頭那片巷子去找，那片地方你熟，角角落落都別落下。”
周政民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指揮感。
“小孫，你帶往東邊去找，那邊有幾個大雜院，甜丫要是跟哪家的孩子玩到一塊兒去了，說不定就在那一片。”
“國明你往西邊去找，西邊有個小菜市場，甜丫要是跑去那兒看熱鬧了也有可能。”
“大家別怕麻煩，多問問周圍的街坊鄰居，把甜丫的穿著打扮、身高之類的說清楚。”
他一口氣把任務分派完，每個人都領到了自己的方向。
眾人紛紛點頭，沒有人多說什麼，轉身就往外走，腳步聲雜沓而急促，像是出征前計程車兵。
周政民分派完這些，轉過身來看著陳思遠。
“思遠，”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咱們往北邊去找，北邊巷子多，岔路也多，咱們兩個人一起找，儘量別落下一戶人家。”
陳思遠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的臉色依舊不好看，但眼神比剛才穩了一些。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到甜丫，不管用什麼辦法，一定要找到她。
他走到櫃檯前，彎下腰，伸手握住張秀蘭的手。
母親的手冰涼冰涼的，還在不停地發抖，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冰冰涼涼的，像是剛從冷水裡撈出來的。
“娘，您在這兒等著。”陳思遠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哪兒都別去，就在這兒等著。萬一甜丫自己回來了，您好通知我們。”
張秀蘭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兒子，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話來：“思遠……你得把甜丫找回來……你答應娘……”
“我答應您。”陳思遠說，聲音不大，但很重，重得像是一句誓言。
他鬆開母親的手，首起身子，跟在周政民身後，大步走出了飯店。
門外的陽光依舊溫暖，風依舊輕輕地吹著，巷子裡依舊安靜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從國營飯店裡出來，眾人各自散去。周政民選了條巷子，和陳思遠說了一聲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巷子裡很安靜，安靜得有些過分。偶爾有幾聲嬰孩的啼哭聲，也顯得有些有氣無力的。
幾個在巷口曬太陽的老頭老太太看見他們這副模樣，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周政民走過去，彎下腰，儘量把聲音放得和緩一些，問其中一個老太太。
“大娘，您今天下午有沒有看見一個小姑娘，七八歲的樣子，扎著兩個小辮子，穿著一件紅花襖？”
老太太眯著眼睛想了半天，搖了搖頭：“沒注意，我在這兒坐了一下午了，好像沒看見這麼個小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