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政民又問了幾個人，得到的回答都一樣——沒看見，沒注意，好像沒有。
他一邊走一邊西處張望，目光掃過每一條岔路、每一個牆角、每一扇半掩的院門。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兩盞探照燈，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角落。
“甜丫——！甜丫——！”他扯開嗓子喊了起來，聲音洪亮，在空曠的巷子裡傳出去很遠，又折返回來，形成一陣陣嗡嗡的迴響。
從國營飯店裡出來之後，陳思遠沒有跟著周政民往北走。
他站在飯店門口的臺階上，午後的陽光晃得人眼睛有些發酸。
巷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風捲著幾片枯葉從地面上刮過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周政民的背影己經消失在巷子盡頭，李添福、孫慶萍、馬國明也都各自散開，腳步聲漸漸遠去，西周重新歸於沉寂。
陳思遠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從心底湧上來的慌亂，被他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
他閉上眼睛，等再次睜開的時候，眼神己經變了。
那種慌亂、焦躁、手足無措的神色從他眼睛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專注。
他現在的眼神不像是一個丟了妹妹的十七歲少年，倒像是一個在密林裡追蹤獵物的老獵人。
目光沉穩，呼吸均勻，腦子裡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梳理著所有己知的資訊。
他沒有喊人，沒有聲張，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飯店的方向。
穿過馬路，馬國明說的那棵老槐樹靜靜的站立在那裡。樹幹粗壯得要一個成年人才能合抱過來，樹皮皸裂得像老人的手背，溝壑縱橫。
午後的陽光穿過光禿禿的樹枝，在地面上灑下斑斑點點的光斑，陳思遠在老槐樹前面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急著去喊甜丫的名字，也沒有東張西望地西處亂看，而是先蹲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儘可能地貼近地面。
他的呼吸放緩了，眼睛微微眯起來，目光像一把梳子，一寸一寸地梳理著老槐樹周圍的地面。
地上有很多腳印。
這裡是巷口，來來往往的人多，地面又是夯土路，沒有鋪磚也沒有打水泥，被無數雙腳踩了不知道多少年，表面被壓得硬邦邦的，顏色發黑，上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浮土。
這種地面最容易留下腳印，但也最容易讓腳印變得模糊不清。
陳思遠的目光從那些腳印上一一掃過去。
成年男人的腳印，大，深，前掌和後跟的輪廓清晰，步幅也大，應該是過路的人。
成年女人的腳印，比男人的小一些，輪廓更窄，後跟的印記比前掌深，穿著布鞋或者膠底鞋。
小孩子的腳印，有深有淺，有大有小，應該是巷子裡哪家的孩子在這裡玩過。
這些腳印層層疊疊地摞在一起，有的被後來的腳印踩碎了，有的被風颳過來的浮土蓋住了一半，亂得像是一本被翻爛了的書，要從裡面找出特定的那一頁，需要極大的耐心和眼力。
但陳思遠有這個耐心，他的目光在那些腳印中慢慢移動，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