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堆雜亂的腳印中間，他看見了一雙小小的腳印。
那雙腳印不大，長度大約在一拃左右，前掌的輪廓圓圓的，後跟的印記比前掌淺一些，說明腳印的主人走路的時候重心偏前，是小孩子特有的步態特徵。
陳思遠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認得這雙鞋的鞋印。
他伸出手，手指懸在那雙腳印上方，沒有碰到地面，只是虛虛地沿著腳印的輪廓畫了一圈。
陳思遠的視線往旁邊移了移，在距離腳印不到兩尺遠的地方，他看見了那個螞蟻窩。
螞蟻窩開在槐樹根部的縫隙旁邊，洞口大約有成年人拇指粗細，周圍堆著一小圈細碎的土粒，顏色比周圍的地面淺一些，是新翻出來的。
洞口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幾片乾枯葉子，葉子邊緣有被什麼東西撥弄過的痕跡。
螞蟻窩旁邊，扔著一根樹枝。
陳思遠把那根樹枝撿了起來。
樹枝大約有筷子那麼長，小指粗細，一頭粗一頭細。樹枝細的那頭沾著一些泥土，泥土的顏色和螞蟻洞口那圈土粒的顏色一模一樣，顯然是被用來捅過螞蟻洞。
他把樹枝湊近鼻尖聞了聞。除了泥土的氣味和槐樹皮本身那股淡淡的苦味之外，樹枝上還殘留著一股極淡的氣味——是甜丫的氣味。
不是香皂也不是雪花膏的味道，而是一種混著飯香和小孩身上特有的奶氣的氣味，淡淡的，若有若無，但陳思遠的鼻子捕捉到了。
甜丫確實來過這裡，而且離開的時間不算太長。
陳思遠把樹枝輕輕放到一邊，目光重新落回地面，沿著甜丫的腳印繼續往外搜尋。
她的腳印在螞蟻窩前面停留了很久，腳尖的方向變化了七八次，說明她蹲在那裡的時候換過好幾個姿勢。
後來腳印從蹲姿變成了站姿，腳尖朝向了巷子深處——她是站起來之後，朝著巷子深處走了幾步。
然後，陳思遠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甜丫的腳印往前走出了大約五六步之後，地面上出現了一處不同尋常的痕跡。
甜丫的腳印在這裡突然變得比之前淺了許多，淺得幾乎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她在這一瞬間體重突然減輕了一大半。
緊接著，另一雙腳印出現在了地面上，是一雙成年男人的腳印，前掌寬大，後跟深陷，是解放鞋的鞋底紋路。
兩雙腳印交匯在一起。
然後，甜丫的腳印徹底消失了。
不是變淺，不是被覆蓋，而是乾乾淨淨地消失了。從那一個點開始，地面上就只剩下那個男人的腳印了。
陳思遠的瞳孔微微收縮，沒有掙扎的痕跡。
地面上沒有拖痕，沒有腳尖蹭地的痕跡，沒有腳跟在地上刮出的淺溝，沒有任何一個小孩子在被人強行抱起來時本能地蹬腿、扭動、踢打所應該留下的痕跡。
甜丫的腳印就那麼安靜地消失了，像是她走到那個位置之後，自己踮起腳尖飄了起來。
這不正常，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被一個陌生男人靠近、抱起來，不可能不掙扎。除非——
陳思遠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個男人的腳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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