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陳守山沒有說話,只是端起面前那小半碗白酒,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灼燒著食道,卻絲毫壓不住心口的悶疼。
他放下酒碗,碗底重重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哎——”
一聲悠長又沉重的嘆息,從他胸腔裡緩緩吐出,帶著無盡的自責與心酸。
“是我和你娘做的不到位啊!”陳守山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平日裡光顧著咱們自己家的日子,沒多回去看看你姥爺姥姥,沒好好問問他們心裡的難處,沒想到他們竟然……哎……”
話說到最後,他再次重重嘆了口氣,再也說不下去,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滿臉都是懊悔。
陳思遠見老爹這般自責,心裡越發不忍,連忙開口勸道:
“爹,您別這樣。原本這件事我是不想告訴您和孃的,怕你們跟著擔心,跟著上火。”
“可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跟您說一聲,也好讓咱們往後多上心,多照看照看姥姥姥爺。”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說起了另一層顧慮。
“而且今年地裡的糧食產量,在大隊的時候您也親眼看見了,收成差得厲害。”
“依我看,未來兩年,這種情況只會越來越嚴重,日子只會更緊巴。”
“所以我覺得,咱們家不管怎麼樣,都得多備點糧食,心裡才能踏實。”
陳守山聽完兒子的話,先是低頭陷入了沉思。
他常年在地裡勞作,最清楚年景好壞對莊稼人的影響。
今年的雨水少,地裡糧食的收成差得離譜,別說交公糧之後剩下的不夠吃,就算省吃儉用,也撐不到來年。
若是往後兩年依舊如此,就算他們進了城,有糧本領著定量,也未必能過得寬裕。
糧食,在這個年頭,就是比金子還金貴的東西,是一家人的活命根本。
想到這裡,陳守山臉上的愧疚稍稍散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對現實的考量。
他沉默著思索了片刻,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你說得對,是得提前預備著。那等晚上的時候,我去黑市上逛逛,想方設法買點糧食存起來,明天你正好去你姥姥家,一併給他們送過去,讓老人也能安心。”
陳思遠一聽老爹要去黑市,連忙擺了擺手,開口阻止:“爹,那倒不用。”
黑市上魚龍混雜,不僅價格虛高,還處處透著危險,一旦被人發現,輕則沒收糧食,重則惹上大麻煩。
陳思遠自然不可能讓老爹去冒這樣的風險。
陳守山聞言一愣,疑惑地看向兒子:“不去黑市,那上哪兒弄糧食去?糧站都是定量供應,根本不夠吃。”
陳思遠嘴角微微一揚,裝出一副神秘的模樣,身子微微前傾,湊近老爹耳邊,壓低了聲音輕聲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