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其實糧食這方面,我有路子,而且價格比市面上低不少,量也足,足夠咱們家,還有姥姥姥爺家安穩度日。”
他沒有細說糧食的來路,只是輕輕拍了拍陳守山的胳膊,語氣放緩,帶著幾分心疼與孝順。
“我跟您說這些,主要是想讓您放寬心,別再為糧食發愁,別再為家裡的事整天愁眉苦臉。”
“您看咱家,現在工作也有了,戶口也進城了,日子眼看著一天比一天好,我可不想再看著您整天憂心忡忡,熬壞了身子。”
陳守山看著兒子認真的神情,聽著那番貼心的話,心裡一暖,剛剛的愧疚與擔憂,瞬間消散了不少。
他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從小就心思重,卻也最懂事、最靠譜。
自從進城之後,家裡大大小小的事,全都是兒子一手操辦,找工作、遷戶口、打點人情,樁樁件件都辦得妥妥當當,從不讓他操心。
如今連糧食的路子都找好了,可見兒子早就把一切都籌劃周全了。
有這樣一個兒子,是他陳守山的福氣,是整個家的福氣。
陳守山長長撥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徹底放鬆下來,臉上重新露出了樸實的笑容。
他拿起酒壺,又給自己倒了小半碗白酒,端起碗,對著陳思遠示意了一下。
“好,好小子,爹聽你的。既然你有路子,那爹就不瞎忙活了。有你在,爹放心。”
陳思遠也端起酒碗,和老爹輕輕一碰,清脆的聲響在屋裡迴盪。
“爹,您就安心上班,好好過日子,往後的事,有我呢。”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桌面上,溫暖依舊。酒菜的香氣重新瀰漫開來,剛剛的沉重與擔憂,早己被父子間的默契與踏實取代。
陳守山喝了一口酒,夾起一筷子滷下水,吃得格外香甜。
從鄉下泥腿子到城裡工人,從食不果腹到安穩度日,從憂心忡忡到滿心踏實,這一切的轉變,都離不開身邊這個懂事能幹的兒子。
他心裡清楚,往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而他能做的,就是好好上班,踏實過日子,不再讓兒女操心,也好好報答那些曾經幫襯過他們的親人。
父子倆就這樣面對面坐著,一邊喝酒一邊聊天,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陳守山的話越來越多,翻來覆去地說著那些陳年舊事。說到動情處,眼眶就紅了,端起酒碗又灌下一大口,然後繼續絮絮叨叨地說下去。
陳思遠沒有打斷老爹,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上一兩句,更多的時候是在給老爹倒酒、夾菜。
他知道,老爹這是心裡頭攢了太多的話,今天藉著酒勁兒,總算是找到了一個往外倒的機會。
陳守山說到後來,舌頭己經開始打結了,說話也變得斷斷續續。
上一句還在說陳思遠小時候尿床的事,下一句就拐到了今年地裡的收成上,再下一句又變成了叮囑陳思遠要好好幹、別給領導添麻煩。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含糊,腦袋也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耷拉。
“爹,差不多了,歇會兒吧。”陳思遠站起來,繞過桌子,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陳守山。
“我沒醉……我還能再喝……我跟你說啊兒子……”
陳守山擺著手想要推開陳思遠,但那隻手軟綿綿的,根本使不上勁兒,話說到一半就斷了,整個人往旁邊一歪,靠在了陳思遠肩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