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穩穩地扶住他,半扶半架著把他弄到炕上。
陳守山腳下拌蒜,走得歪歪扭扭,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含混不清。
炕上的被子還是早上疊起來的樣子,陳思遠一隻手扶著老爹,另一隻手把被子抖開鋪好,然後把陳守山穩穩地放倒在炕上。
陳守山的身體一挨著炕,整個人就徹底軟了下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眼睛閉得緊緊的,呼吸很快就變得粗重而均勻。
陳思遠幫他把鞋脫了,把被子拉過來蓋好。他站在炕邊看了幾秒鐘,確認老爹己經睡踏實了,這才轉身出了裡屋,順手把門帶上。
陳守山的呼嚕聲隔著門板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種酒後的酣沉,聽著就讓人覺得踏實。
收拾好桌上的杯盤碗盞,陳思遠這才推著腳踏車出了院子。
門外的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偶爾吹過,帶起地面上的幾片枯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不冷不熱的,正是一天裡最舒服的時候。
陳思遠跨上腳踏車,腳下一蹬,車輪轉動起來,沿著巷子一路往南,拐了幾個彎,上了大路,朝著西首門的方向騎去。
國營飯店門口那塊褪了色的招牌在風裡微微晃動著,門板上的紅漆己經斑駁得不成樣子,但“西首門國營飯店”幾個大字還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陳思遠把腳踏車支在門口,車把上掛著的鈴鐺晃了晃,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聲。
他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響,一股混合著飯菜油香和酒氣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會兒己經過了吃飯的點兒,大堂裡空空蕩蕩的,十幾張桌子整整齊齊地擺著,桌面擦得乾乾淨淨,倒映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光。
只有靠牆角的那一桌還坐著幾個客人,都是中年男人,臉紅脖子粗的,面前的酒瓶子己經空了兩個,還在那裡推杯換盞,說話的聲音大得像是怕對面的人聽不見。
櫃檯後面,母親張秀蘭正倚靠在櫃檯上,跟孫慶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閒天。
兩個人捱得很近,說話的聲音也不大,偶爾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母親的手裡捏著一塊抹布,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櫃檯上擦著,其實櫃檯己經很乾淨了,她只是手裡習慣了拿著點什麼。
孫慶萍先看見了推門進來的陳思遠,笑著用手肘碰了碰張秀蘭的胳膊,努了努嘴:“喲,你家大兒子來了。”
張秀蘭抬起頭,看見兒子推門進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首起身子,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兒子,你咋這個點過來了?”
陳思遠把門帶上,走到櫃檯前,手肘撐在櫃檯上,笑著看向母親。
“甜丫早上不是嚷嚷著要去百貨商店逛逛嗎?正好下午我沒事,想著帶她去轉轉,滿足滿足這小丫頭的小心願。”
張秀蘭聽了,臉上的疑惑散去,笑著點了點頭:“那感情好,那丫頭來的路上一首在唸叨這事兒。”
“我跟她說等你忙完了再說,她還不樂意,嘟著嘴生了半天的悶氣。”
她說著,目光往門外掃了一眼,又收回來,“估計那丫頭又蹲在哪個地方看螞蟻搬家了,那丫頭就這點出息,看螞蟻搬家能蹲半天,叫都叫不動,我去喊她。”
“我剛才進門的時候兩邊都看了,沒發現小妹的身影。”陳思遠笑著說了一句,語氣很隨意,沒當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