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慶萍在一旁聽著,笑著插了一句嘴:“那估計是在後廚李師傅那裡呢!甜丫那小嘴整天跟抹了蜜一樣,‘李大爺’長‘李大爺’短地叫著,李大廚有點好東西都得給她留著。”
“李大廚上回還跟我說呢,說這小丫頭比他親閨女還會哄人開心。”
張秀蘭聽了,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得意:“那丫頭就是嘴甜,也不知道隨了誰。”
她話音剛落,後廚的門簾被人從裡面掀開了。
一隻粗壯的手從門簾後面伸出來,接著是半個身子,李添福端著一個粗陶碗從後廚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白大褂,胸前沾著幾塊油漬,圍裙上還有沒擦乾淨的醬汁。
“思遠過來了?”李添福看見陳思遠,笑著打了聲招呼,聲音洪亮得像是在喊號子,在後廚待久了的人,說話都帶著這麼一股子勁兒。
“李大爺。”陳思遠也笑著應了一聲。
李添福端著碗往櫃檯這邊走了兩步,低頭看了看碗裡,又抬起頭來,目光在大堂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張秀蘭臉上,笑呵呵地問道:
“甜丫哪去了?給她留了幾塊燉豆腐,都快涼了,再不吃就不嫩了。”
他這話說得隨意極了,就像平常每一天說過的話一樣隨意。
可就是這樣一句隨意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面,瞬間在三個人的心裡激起了漣漪。
張秀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眼睛裡閃過一絲不解,然後那不解慢慢地變成了疑惑,又從疑惑變成了不安。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停住了,只是首首地盯著李添福,眼神里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孫慶萍的反應更快一些,她臉上的笑容一瞬間就消失了,眼睛瞪大了一些,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定在那裡,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陳思遠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他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目光從李添福臉上移到母親臉上,又從母親臉上移到孫慶萍臉上,最後落在那個空蕩蕩的大堂裡。
大堂牆角那桌客人還在大聲地說著話,碰杯的聲音和笑聲混在一起,但那些聲音傳進陳思遠的耳朵裡,就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模模糊糊的,怎麼也聽不真切。
他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李師傅,”張秀蘭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發顫,像是在努力控制著什麼,“甜丫沒在後面?”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下來的片刻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李添福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看著張秀蘭的表情,又看了看孫慶萍煞白的臉色,再看看陳思遠那忽然沉下來的臉,心裡咯噔了一下。
“沒有啊。”他的聲音不像剛才那麼洪亮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她今天從晌午就沒來過後廚,我還以為她在前面待著呢。”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將眾人從頭頂澆到腳底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