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想說是，想說還沒有確定，想說自己只是在找，但那些話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只能點了點頭，動作很輕，但很用力，像是在承認一件自己不願意承認的事情。
周政民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他把手裡的香菸往菸灰缸裡一摁，菸頭在缸底擰了擰，滅了。
他的動作很快，完全不像一個上了年紀的人，倒像是年輕時在部隊裡聽到緊急集合號時的反應，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別急，先別急。”周政民繞過辦公桌，走到陳思遠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寬厚而有力，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沉穩和篤定。
“甜丫那丫頭機靈著呢，不會出事的。說不定是和附近哪個巷子裡的孩子去玩了，小孩子嘛，玩起來就忘了時間，忘了跟大人說一聲。”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像是一塊石頭壓在翻湧的水面上，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咱們人多，分頭去找，肯定能找到的。”周政民一邊說著，一邊從牆上取下自己的外套披上，“你娘呢？她知道了嗎？”
“在樓下。”陳思遠說，聲音有些發緊。
“走，先下去。”周政民大步走向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陳思遠，目光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思遠，你聽我說，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你一慌，腦子就亂了，腦子一亂，什麼都幹不好。你娘現在肯定更慌，你得穩住，明白嗎？”
陳思遠點了點頭，跟著周政民走出了辦公室。
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樓，鞋底踩在木頭臺階上的聲音混在一起，咚咚咚咚的，像是下了一陣急促的暴雨。
樓下大堂裡，張秀蘭己經站不住了，她癱坐在櫃檯後面的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不停地哆嗦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一滴一滴地落在櫃檯檯面上，把那塊擦得乾乾淨淨的櫃檯洇溼了一片。
孫慶萍蹲在她旁邊，一隻手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嘴裡不停地安慰著。
“沒事的沒事的，肯定沒事的，甜丫那麼聰明，不會有事兒的……”
她自己的眼眶也紅了，聲音也在發抖，但她拼命忍著，不敢在張秀蘭面前掉眼淚。
李添福端著那個粗陶碗還站在原地，碗裡的燉豆腐己經涼透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皮。
他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愧，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把碗放在櫃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我中午那會兒在門口看見過甜丫，就在巷子口那棵槐樹底下蹲著，不知道在幹什麼。”
後廚的馬國明也聽到了幾人剛才的談話也跑了出來，這句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他。
馬國明被眾人注視的有些不自在，身子往後縮了縮，聲音更小了：“後來我就回後廚了，沒再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