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沒有多想,麻袋裡的人還在掙扎,能聽到從裡面傳出的悶哼聲,那聲音被布條堵住了大半,但還是能聽出是年輕女子的音色。
他蹲下身,三兩下就把繩結扯鬆了,然後他抓住麻袋的邊緣,用力往下一拽。
麻袋裡的人先露出來的是頭髮。一頭烏黑的長髮亂糟糟地纏繞在一起,沾著灰塵和碎稻草,但即使是這樣狼狽的狀態下,那髮質的漆黑和光澤依然遮不住。
陳思遠把麻袋徹底扒開,一雙手臂亂揮著從裡面伸出來,手腕上同樣綁著繩子,勒得很緊,皮膚己經被磨破了,滲出暗紅色的血跡。
陳思遠伸手按住那雙手臂,避免她在慌亂中傷到自己,然後用匕首割斷了手腕上的繩子。
繩子斷裂的瞬間,那雙手猛地抓住了陳思遠的衣袖,抓得很緊,指節發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那姑娘的身體在發抖,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控制不住的顫抖。
陳思遠沒有急著掙脫,而是耐心地伸手繞到她腦後,摸到了矇住眼睛的布條。
那是一條黑色的棉布,系得很緊,他把手指伸進布條和皮膚之間的縫隙裡,用力一扯。
布條鬆開了,那姑娘的眼睛暴露在空氣中,先是緊閉著,眼皮在微微顫動,像是蝴蝶破繭前翅膀的翕動。
煤油燈的光線對於長時間處於黑暗中的人來說太過刺眼,她的眉頭皺了一下,睫毛顫了顫,沒有立刻睜開。
陳思遠又伸手去扯開她嘴上的布條了下來,布條撕掉的瞬間,她的嘴唇上留下一圈紅印,皮膚被拉扯得微微泛紅。
“咳咳……”那姑娘先是咳了兩聲,喉嚨發出沙啞的聲響,然後緩緩地、試探性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
陳思遠覺得自己在那一刻像是被人攥住了呼吸。
清澈,像山澗裡最乾淨的那一汪泉水。不是那種刻意保持的天真,而是一種骨子裡透出來的、與生俱來的澄淨。
瞳孔的顏色很深很深,深得像夏夜無月的星空,黑色的瞳仁裡倒映著煤油燈的火苗,兩點橘色的光在幽深的黑裡跳躍。
她的眼型偏長,眼尾微微上挑,不是那種凌厲的上挑,而是帶著一種江南水鄉特有的、溫潤的弧度。
雙眼皮的褶皺很淺,像一道被風吹皺的湖面留下的痕跡。
睫毛濃密而捲翹,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鵝蛋形的臉,下巴尖尖的,線條流暢得像是一筆勾勒出來的工筆畫。
皮膚很白,不是那種蒼白,而是白得透亮的那種,像上好的羊脂玉,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一種溫潤的光澤。
鼻樑挺首但不高聳,鼻尖微微翹起,帶著一點俏皮的弧度。
嘴唇因為長時間被膠布封著而顯得有些乾澀,但唇形很好看,上唇的唇峰分明,下唇飽滿圓潤,唇色是淡淡的粉,像三月裡初開的桃花。
那是一張讓人看了一眼就很難移開目光的臉。不是那種濃豔的、攻擊性的美,而是一種清淡的、像水墨畫一樣的美。
每一樣五官單獨看都不算驚豔,但組合在一起,卻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像雨後初晴的山間,霧氣將散未散的時候,遠處那片若隱若現的青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