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大路往北走,大概一公里左右,有一個派出所。你去那裡,讓他們帶人過來。”
他說得很慢,確保她能記住。
一公里對於一個剛從麻袋裡被放出來的姑娘來說不算近,但這裡是城鄉結合部,沒有人可以求助,讓她自己去派出所是最穩妥的選擇。
楚月吟聽完,沒有猶豫,沒有問“你不跟我一起走嗎”之類的廢話,而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好聽,但這一次,好聽之外多了幾分堅定。
就在這時候,躺在地上的劉振斌開口了。
他半跪在地上,右手死死地按著左腿上那個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洇出來,把他的褲腿染成了深色。
他的額頭磕破了,血糊了半張臉,但他的目光依然沉穩,甚至帶著一種生意場上談判時才會有的從容。
“兄弟。”他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強,在這間安靜的耳房裡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我知道你是誰!雖然我承認你很能打但你家裡人呢?”劉振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繼續開口。
“今天這事,是我栽了,我心服口服。你開個價吧,多少錢,你說個數,我們的恩怨一筆勾銷!我劉振斌要是秋後算賬,就不是站著撒尿的爺們!”
他的語速不快不慢,語氣不像是在求饒,更像是在談一筆生意,一筆他一定會輸但輸得有底氣的生意。
他看著陳思遠,目光裡有試探,但更多的是某種篤定。
“這年頭什麼東西都有價格,你開價,我給錢,大家各取所需,以後在這條道上碰到了,還能點個頭喝杯酒。”
他的聲音很穩,穩得不像是一個腿上中了一槍、隨時可能失血過多的人。
這種穩,來自於他對自己手腕的自信,來自於他過去無數次用錢擺平一切的經驗。
一個用錢開道慣了的人,會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錢買不通的路。
陳思遠從地上站起來,動作不緊不慢,甚至可以說是很從容的。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憤怒,也沒有嘲諷,甚至連厭煩都看不出來。
那種平靜,比任何表情都讓人心裡發毛。
他沒有說話,因為說話是多餘的。
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磚頭掂了掂,像是在確認重量合適不合適。
劉振斌看到那塊磚頭的時候,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你——”
他甚至沒來得及說出第二個字。
陳思遠的手臂從肩膀到手腕像一條鞭子一樣甩了出去,肘部為軸,前臂加速,手腕在最後一刻猛地一扣。
那塊磚頭帶著破空聲飛了出去,速度快到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暗紅色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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