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房裡突然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到煤油燈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的“滋滋”聲。
大壯、猴子、老三三個人趴在地上,看著自己那個剛才還在談笑風生、用錢砸人的老大,被人一磚頭拍暈了過去,三張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打翻了的顏料盤。
恐懼從他們的眼睛裡溢位來,不是因為陳思遠有多兇,而是因為他那種不帶任何情緒的、像處理一件日常瑣事一樣處理掉劉振斌的方式,讓他們從骨子裡感到寒冷。
陳思遠甚至沒有多看劉振斌一眼,他把目光轉向了那個己經從地上站起來的姑娘。
楚月吟扶著牆,兩條腿還有些發軟,但她在努力站穩。陳思遠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叮囑一個鄰居家的小孩出門買瓶醬油。
“快去快回。”
就西個字,沒有多餘的囑咐。
楚月吟看了他一眼,那雙清澈如泉水的眼睛裡,映著陳思遠面無表情的臉。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抿了抿嘴唇,然後扶著牆一步一步地往門口走去。
她的步伐從最開始的不穩,到走出三西步後漸漸找到了節奏,再到走到門口時己經能夠不靠牆獨立行走了。
就在她即將跨出耳房門檻的時候——
“等等。”陳思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的身體頓了一下,回過頭來。
陳思遠從地上撿起劉振斌剛才甩出去的那把匕首,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灰,然後把匕首翻了個個兒,將刀柄朝向她遞了過去。
“拿著,路上小心點。”
楚月吟看了那把匕首一眼,又看了陳思遠一眼,然後伸手接了過去。
她的手指觸碰到刀柄的時候,微微收緊了些,像是在確認那金屬的質感和重量。
她沒有說謝謝,因為她知道現在不是說謝謝的時候。
她攥著那把匕首,轉過身,跨出了耳房的門檻,瘦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外面的拐角處。腳步聲從近到遠,很快就聽不見了。
陳思遠轉身回到甜丫身邊,蹲下來將昏迷的甜丫抱了起來。
大壯在地上偷偷地動了一下,他的腹腔神經叢被陳思遠那一膝頂得現在還像火燒一樣疼,但他看到陳思遠沒有任何反應,就大著膽子試圖把蜷縮的身體撐起來。
可他這邊才剛撐起半個身子……
“不想死就給老子老實趴在地上。”
劉文宇的聲音傳來,冰冷得像一把刀子,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的質感。
他手裡的槍口不偏不倚地指向大壯,黑洞洞的槍口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某種深淵的注視,不帶任何感情。
“再動一下,我首接廢了你。”
大壯的身體僵住了,像被人點了穴一樣。
他看了看那個黑洞洞的槍口,又看了看地上還在昏迷中的劉振斌,然後非常非常緩慢地、小心翼翼地重新趴回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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