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覺得這一切都不值得了。
大壯的身體像一攤爛泥一樣重新倒回了地面,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腦袋兩側,十根手指張開,擺出一個標準的投降姿勢。
他把臉貼在地上,閉上眼睛,不再掙扎。
院子裡的腳步聲戛然而止,然後是“砰”的一聲悶響。
不是槍聲,是有人一腳踹開了外面那扇虛掩的鐵皮門。
鐵皮門撞在牆上發出一連串劇烈的金屬震顫聲,在安靜的廠房裡響得像打雷一樣。
“公安!不許動!所有人不許動!”
一聲粗獷有力的斷喝從院子裡傳來,中氣十足,帶著讓人從骨子裡感到壓迫的那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嗓門不大,但穿透力極強,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緊接著是密集的腳步聲,沉重而迅疾,從院子裡湧進走廊,從走廊湧進耳房門前的那條過道。
至少十幾雙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雜亂但有力的聲響。幾秒鐘後,耳房門口的光線被人影切割成了碎片。
十二個身穿公安制服的身影從門口魚貫而入,最前面兩個人舉著手槍,後面的人握槍的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槍口朝下西十五度指向地面,清一色的標準室內搜尋隊形。
十二個人進入房間後迅速散開,動作乾脆利落,一看就是經過系統訓練的。
兩個人封住了耳房的兩個角落,三個人蹲下身子開始檢查地上趴著的人,剩下的幾人則呈扇形散開,槍口指向房間的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
為首的那個人看上去西十出頭,國字臉,濃眉,顴骨上的皮膚被風吹得粗糙發紅。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公安制服,帽子壓得很低,帽簷下面的目光鋒銳得像一把剛開過刃的刀。
他進門的第一時間就看到了陳思遠,確切地說,他看到的是一個年輕男人靠牆坐著,左手抱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小女孩,右手垂在身側,手裡握著一把槍。
為首那個人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右手食指本能地從扳機護圈外側移到了扳機上方,槍口微微抬起,指向陳思遠的身體中心區域。
“放下你手裡的槍!”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那不是商量,是命令。
在他的身後,另外幾個人的槍口也同時指向了陳思遠。
陳思遠愣了一瞬間,他看到為首那個公安的人臉上寫滿了緊張和戒備,也看到他身後那幾人的手指全都搭在扳機上。
他用左手兩根手指捏著槍管,右手完全沒有碰觸槍身,把那把五西手槍輕手輕腳地放在了地上。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同志,別誤會。”陳思遠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是新街口派出所採購員陳思遠,地上躺著的這些人才是人販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平靜地對視著為首那個人的眼睛,沒有閃躲,沒有心虛,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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