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和平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檔案,聽見聲音抬起頭來,看見是陳思遠,把鋼筆往桌上一擱,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小子可以啊,一天到晚見不著你人。”劉和平的語氣不重,甚至帶著點笑意。
“有點事情還得讓你大姐給你帶話,你這譜兒是越來越大了。”
“嘿嘿,我這不是忙嘛。”陳思遠也不尷尬,走過去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大大方方的,一點兒都不拘束。
“您看啊,這眼看著還有個把月就過年了,我不得給所裡面的同志弄點過節的東西嗎?”
他攤了攤手,一臉“我很忙但是我忙得很有道理”的表情:“這年頭物資不好弄,早做準備早踏實,您說是不是?”
劉和平被他這套說辭逗笑了,伸出手指點了點他:“行,這是正事兒,我還真沒辦法說你。”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這才重新靠回椅背,臉上的笑容收了收,換上了幾分正經的顏色。
“行了,閒話等下再說。我今天之所以把你叫過來,主要是兩件事。”
陳思遠沒接話,安安穩穩地坐在凳子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劉和平,等他繼續往下說。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著,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劉和平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手指在信封上輕輕點了兩下。
“第一件事,”他豎起一根手指,“上次你抓到那兩個流竄犯的事,上面的獎勵下來了。”
陳思遠的眉毛微微動了動,但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
劉和平看了他一眼,繼續說下去,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前幾天你抓到的那夥人販子,也己經調查清楚了。這兩天審判結果就會下來,該槍斃的槍斃,該勞改的勞改,一個都跑不了。”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些,目光裡多了幾分鄭重:“基於你兩次立下的功勞……”
說到這裡,劉和平臉上的表情明顯莊重了不少,他看著陳思遠,一字一句地開口:
“上面的領導決定,將你的臨時工職位轉為正式工。同時,辦事員等級上調為五級辦事員,每個月工資西十九塊五。”
話音落下,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鐘。
陳思遠坐在那裡,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有意外,有驚喜,更多的是一種被認可的踏實感。
他抿了抿嘴唇,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覺得沒必要。
“怎麼,傻了?”劉和平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語氣又回到了之前那種隨意的調子。
“不是我說你,你小子的運氣確實沒誰了。”
他把信封往前推了推,示意陳思遠自己看。
“你進所裡才多久?滿打滿算不到一個月吧?臨時工轉正就不說了,還一口氣升到了五級辦事員,你知道有多少人幹了一輩子還是八九級嗎?”
陳思遠伸出手,拿起桌上的牛皮紙信封,沒有急著開啟,只是捏在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