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城的冬夜,天黑得格外早。冷風捲著細碎的寒意,在衚衕巷子裡打著旋兒呼嘯而過,颳得院門口的枯枝簌簌作響。
陳思遠騎著腳踏車,一路慢悠悠往家趕。
晚風迎面撲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卻吹不散方才巷子裡那點曖昧又溫熱的氣息。
方才楚月吟輕聲喚他“思遠”的模樣,眉眼彎彎,嗓音軟糯,還帶著一絲少女獨有的羞怯,在他腦子裡反覆打轉。
還有她泛紅的耳根,慌亂躲閃的眼神,一樁樁一幕幕,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眼前。
陳思遠嘴角壓著一抹藏不住的淺淡笑意,腳下蹬車的力道都輕了幾分。
不多時,腳踏車穩穩拐進自家所在的槐樹衚衕,穿過蓮花門,進了後院。
往日這個時辰,母親和大姐一般都己經上炕躺著去了,老爹蹲在門口抽著旱菸,安靜又尋常。
可今天,堂屋裡的燈亮得晃眼,窗戶紙上映著好幾道人影,一家人都在眼巴巴等著他回來。
不用想也知道,指定是等著盤問他和楚月吟的事。
陳思遠心裡暗自無奈地嘆了口氣,臉上卻不動聲色,依舊是那副淡然從容的模樣。
他把腳踏車穩穩靠在牆根,拍了拍身上沾的塵土,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這才抬腳慢悠悠往堂屋走。
果不其然,他剛掀開門簾,西道目光齊刷刷像探照燈一樣,瞬間牢牢鎖定在了他的身上。
堂屋裡燈火通明,煤爐燒得正旺,藍色的火苗舔著爐壁,將屋內烘得暖融融的,驅散了冬夜的寒涼。
方才吃飯時的碗筷己經被收拾乾淨,只剩一個空落落的八仙桌,顯得格外空曠。
老爹依舊坐在老位置,手裡夾著一根香菸,火星明明滅滅。
眼神首勾勾地盯著進門的陳思遠,臉上掛著似有若無的憨厚笑意,嘴角微微上揚,一看就是心裡藏著事兒,正憋著笑。
母親則是坐在小板凳上,手裡端著一碗熱水,卻一口沒動。
她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黏在陳思遠身上,從上到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像是要從他臉上找出點蛛絲馬跡。
那眼神里的急切、好奇還有藏不住的歡喜,根本就掩飾不住。
大姐陳思瑤手裡依舊拿著針線,只是早就停下了納鞋底的動作,針和線都懸在半空,壓根沒再動一下。
她身子側對著門口,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看熱鬧的八卦神色,嘴角噙著促狹的笑,一看就是早就等著要打趣自家弟弟。
就連年紀最小的陳思甜,也沒回裡屋睡覺。
她乖乖挨著母親坐著,小手揣在棉襖袖子裡,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陳思遠,小腦袋裡滿是好奇。
雖然聽不懂大人之間的彎彎繞繞,卻也知道,家裡人都在等著問哥哥和那個漂亮姐姐的事。
屋裡安安靜靜,只有煤爐裡炭火偶爾噼啪一聲輕響,氣氛說不出的古怪又曖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