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看著大姐發紅的眼眶,收起了一貫嘻嘻哈哈的神情,鄭重地點了點頭。
“姐,你放心。最遲後天下午我肯定到家。”
說完,他衝陳思瑤咧嘴笑了笑,轉身出了後勤辦公室的門。
走廊裡又恢復了他來時的模樣,陽光從窗欞裡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陳思遠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出了派出所的大門,他抬起左手又看了一眼表。
九點西十五,時間綽綽有餘。
他深吸了一口氣,初冬的空氣涼絲絲的,帶著一股子清冽的味道,吸進肺裡讓人覺得格外清醒。
陳思遠把挎包帶子往肩上攏了攏,邁開步子,朝著派出所大門走去!
騎著腳踏車出了西九城,腳下的路從柏油路變成了砂石路,又從砂石路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土路。
冬天的風從田野上刮過來,刀子似的往臉上割。
陳思遠把棉襖領子往上拽了拽,腳下的踏板踩得不緊不慢。反正時間寬裕,用不著趕命似的騎。
出了城之後,路上的行人漸漸稀了。
偶爾能看見幾個趕著驢車的莊稼人,車上堆著秸稈或者糞肥,趕車的老漢縮著脖子坐在車轅上,鞭子斜插在身後,看見陳思遠騎著腳踏車過去,總要回頭多瞧兩眼。
這年頭,腳踏車那可正經八百的“大件”。誰家要是有一輛腳踏車,比後世有輛小轎車還招人眼。
陳思遠沒在意那些目光,只管埋頭騎車。
路兩邊的莊稼地己經收了,只剩下光禿禿的茬子在風裡瑟瑟地晃著。
遠處的村莊像一個個灰撲撲的土疙瘩,趴伏在冬日的曠野上,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冒著淡淡的青煙,在藍得發白的天空下慢慢散開。
一個多小時後,陳家大隊的輪廓出現在視野裡。
村子不大,高高低低的土坯房沿著山坡錯落著,遠遠看去灰濛濛的一片。
村口那棵老槐樹枝丫光禿禿地伸向天空,像一把倒扣的傘骨。
陳思遠放慢了速度,騎到村口的時候,他從車上跳下來,推著腳踏車往前走。
相比於上次村口的冷清,今天的老槐樹底下倒是熱鬧了不少。
幾個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正蹲坐在牆根底下曬著太陽,有的靠著牆,有的蹲在地上,有的從家裡搬了小馬紮坐著,一個個縮著脖子袖著手,像一群曬太陽的老貓。
這場景陳思遠太熟悉了,村裡的老人家天冷的時候沒別的地方去,只要日頭好,就會聚在這棵老槐樹底下。
東家長西家短地嘮著,誰家的雞下了雙黃蛋,誰家的媳婦回了孃家,誰家的婆媳關係不好,全是些雞毛蒜皮的事情。
聽見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幾個人齊刷刷地抬起頭看了過來。
“喲,思遠小子!”靠牆根蹲著的那個大爺眼尖,第一個認出了他,咧開嘴笑了起來,“你今兒咋有空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