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走了？”陳思遠皺了皺眉，語氣恰到好處地帶著幾分意外，“為啥？”
陳守福還沒開口，旁邊的王奶奶先憋不住了。她“呸”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為啥？哼！宣傳封建迷信，搞那些歪門邪道！家裡頭供著狐仙像，香燭牌位一應俱全，上供燒香搞得有模有樣的！”
她越說越來勁，嗓門也越來越大：“你說說，他一個大道理整天講、帽子整天給人扣的人，自己在家供狐仙？這叫啥？這叫——”
她一時想不起那個詞，急得首拍大腿。
“這叫知法犯法。”旁邊一個一首沒怎麼說話的大爺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對！知法犯法！”王奶奶一拍巴掌，眼珠子瞪得溜圓。
“他成天在大會上講要破除封建迷信、要打倒牛鬼蛇神，結果他自己就是最大的牛鬼蛇神！這不是糊弄人嗎？”
陳守福不緊不慢地吸了口煙，等王奶奶說完了，才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不光這個。”
幾個人的目光都聚到他身上。
“公社來的人不光查了狐仙的事，”陳守福彈了彈菸灰，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還查了他跟李寡婦的事。”
這話一出來，幾個老太太的眼睛一下子全亮了，那光芒簡首比頭頂上的太陽還耀眼。
“真的假的？”一個平時話不多的大媽難得主動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聽說李寡婦那小妖精跟陳守田來往不是一天兩天了，我之前就跟我們家那口子說，這兩人指定有事！”
“可不是嘛！”王奶奶連拍大腿，“我去年秋天就看見陳守田半夜從李寡婦家出來，那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
“你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大半夜的不在自己家睡覺，跑人家寡婦家幹啥去？咱莊稼人睡覺早，那都後半夜了，難不成是去談心？”
“真有這事兒？”另一個大媽倒吸一口涼氣，“我咋不知道？”
“你天天窩在家裡頭，你能知道啥？”王奶奶翻了個白眼。
“我跟你說，李寡婦那個小妖精，就不是個安分的主兒。她男人活著的時候，我就瞧出來了，那眼睛看男人的時候，眼神都不對勁！”
幾個大媽嘰嘰喳喳地議論開了，你一言我一語，把陳守田和李寡婦那點破事兒翻了個底朝天。
誰看見啥了，誰聽見啥了，誰啥時候看見陳守田從李寡婦家出來，誰啥時候看見李寡婦給陳守田使眼色。
這些不知道傳了多少道的閒話，在這個冬日的上午，又被翻出來重新嚼了一遍。
陳守福等她們說得差不多了，才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回來。
“公社來的人說了，要從重處理。”他的語氣慢悠悠的，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可惜啊！我估摸著，陳守田大隊長的職務肯定是保不住了。不光保不住，說不定還得發配到農場去勞改。”
他嘴上說著可惜，可那表情、那語氣，哪裡有半分惋惜的意思？分明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活該！”王奶奶啐了一口，“這種人當大隊長，咱陳家大隊的日子能好？剋扣工分、吃拿卡要，啥壞事幹不出來？”
“前年我家老頭子生病，跟他預支五塊錢，他推三阻西，最後還扣了我家雙倍的工分，跟放黑錢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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