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清楚得很，這些大爺大媽嘴裡說出來的話，十句裡可能有五句是添油加醋的，但那又如何？
大方向是對的，細節上的誇張，那是老百姓茶餘飯後的樂子，沒必要較真。
聽著這些人的議論，陳思遠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天下午在閆副所長辦公室裡那番談話。
“你說的情況我記下了。劉海燕案還在偵辦，要是陳守田真有牽連，我們一定會一查到底。”
這個“一查到底”，查得可真夠徹底的。
陳思遠在心裡給閆副所長豎了個大拇指。這位老公安，辦事雷厲風行，一點不拖泥帶水。
前幾天才反映的情況，昨天一大早就來人查了，而且查得這麼細、這麼深、這麼多角度。
狐仙的事兒查了，男女關係的事兒查了，估計劉海燕那邊供出來的事兒也在查。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陳守田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扛不住。
陳思遠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把腳踏車推起來。
“各位大爺，奶奶，你們嘮著，我先撤了。”
“去吧去吧，忙正事要緊。”陳守福朝他揮揮手，“中午要是沒地方吃飯，可以來我家湊合一頓。”
“哎，謝謝大爺。”陳思遠笑著應了一聲，推著腳踏車往村裡走。
身後傳來王奶奶的聲音：“這孩子，真是越看越出息。守山兩口子也不知道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陳思遠笑了笑，沒回頭。
村子裡的路還是那樣，坑坑窪窪的土路，兩邊的牆根底下堆著柴火垛和秸稈。
幾隻蘆花雞在路中間刨食，看見腳踏車過來，撲騰著翅膀西散逃開。
經過陳守田家門口的時候，陳思遠故意放慢了腳步，側頭看了一眼。
院門緊閉，門上的鐵鎖鋥亮，一看就是新掛上去的。院子裡頭安安靜靜的，聽不見雞鳴狗叫。
陳思遠沒有多停留，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他心裡沒有什麼特別強烈的情緒，談不上多快意，也談不上多不忍。
就像看到一棵早就爛了根的樹，風一吹，倒了，就這麼回事。
陳守田這個人，骨子裡就不是個好鳥。手裡有點權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剋扣工分、吃拿卡要、欺負老實人、搞封建迷信、亂搞男女關係。
這些事但凡少幹幾件，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可他偏不，他覺得自己是大隊長，是這個村子的土皇上，沒人能把他怎麼著。
結果呢？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陳思遠把腳踏車停在自家老宅門口，掏出鑰匙開了門。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牆角那棵棗樹光禿禿的，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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