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剛從板凳上站起身,把挎包帶子往肩上攏了攏,準備鎖門上山。
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問詢,聲音不大,帶著幾分試探:“有人在家嗎?是誰回來了?守山?思遠?還是秀蘭?”
陳思遠聽出來了,是王奶奶的聲音。
他快步走出堂屋,穿過院子到了大門口,果然看見王兆萍站在門檻外頭。
老人家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頭上裹著一條灰色頭巾,兩隻手袖在袖筒裡,正伸著脖子往院子裡張望。
“王奶奶,趕緊進來,這大冷的天您咋過來了?”陳思遠連忙拉開院門,側身讓開。
王兆萍擺了擺手,沒往裡邁步:“不進去了不進去了,我就是路過看見你家院門開著,過來瞅一眼。”
她上下打量著陳思遠,目光裡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熱切,像是想從他身上看出點什麼門道來。
“王奶奶您別在門口站著了,進來坐,屋裡頭暖和。”陳思遠說著就要伸手去扶她。
“不用不用,我說幾句話就走。”王兆萍嘴上說著不用,可眼神卻首往院子裡頭瞟,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邁過門檻走了進來。
陳思遠把院門虛掩上,引著王兆萍往堂屋走。
進了堂屋,陳思遠搬了把椅子請王兆萍坐下。
“思遠啊,”王奶奶坐下後斟酌了一下便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奶奶今天來,是有件事想問問你。”
陳思遠在她對面坐下,心裡頭己經猜到了七八分,面上卻不動聲色:“王奶奶您說。”
王兆萍抬起頭看著陳思遠,目光裡頭帶著一種陳思遠從未見過的認真。
“你孫叔走的第二天早上,有人往我家送了好些糧食。前些日子,又有人往我家送了一百二十塊錢。”
她一字一句地說著,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唸什麼要緊的東西。
“奶奶今天就是想問問你,這些東西,是不是你送的?”
陳思遠聽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那笑容自然得不帶半點破綻。
“王奶奶,您這話從何說起?我們家雖說現在都進了城,有了工作,但這才幾天的工夫,哪來那麼多糧食那麼多錢?”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得不能再誠懇:“孫叔對我好,我心裡記著呢。可那糧食和錢的事,真不是我乾的。您怕是找錯人了。”
王兆萍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像是要把他看穿似的。
陳思遠沒有躲閃,坦坦蕩蕩地迎著她的目光,臉上還掛著笑,大大方方的。
“真不是你?”王兆萍又問了一遍。
“真不是。”陳思遠搖搖頭,語氣篤定。
王兆萍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忽然笑了。那笑容裡頭帶著一種瞭然於心的意味,像是一個大人看著小孩子藏貓貓卻假裝沒看見似的。
“行,你說不是就不是吧。”她沒有再追問,屋裡的氣氛也微微鬆了下來。
陳思遠知道,王奶奶雖然不打算再問了,可她心裡頭己經認定了東西和錢就是他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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