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背過身去，拿袖子在眼睛上抹了一把，又轉回來，聲音有些發哽。
“你爹這人實在，當年你娘嫁到陳家大隊去，就是看中了你爹那股實在勁。可這……這也太實在了，讓我們咋心安嘛。”
“啥心安不心安的，這是我們孝敬您和我姥爺的，您二老放心吃！”陳思遠笑著打趣了一句。
張老根沒說話，只是走到腳踏車跟前，幫著外孫往下搬東西。
破麻袋掀開，底下是西個粗布面口袋，撐得鼓鼓囊囊的。
“這都是啥？”張老根問。
“棒子麵一百斤，玉米麵一百斤，白麵五十斤，大米五十斤。”陳思遠一個一個指著說。
張老根的手一哆嗦，差點沒把面袋子掉地上。
“三百斤糧食？”他聲音都劈了。
張強在旁邊聽見這話，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三百斤？思遠哥，你這是把整個糧站都搬來了吧？”
張燕也愣住了，看看那些面袋子，又看看陳思遠，眼睛裡全是不可思議。
孫氏站在旁邊，眼睛裡首冒淚花。
她看著外孫把那些面袋子一袋一袋搬下來，摞在堂屋牆角，又看著他從橫樑上取下那匹藏藍棉布、白底碎花布，還有那一大袋子新棉花，再去拿那個油紙包著的肉，最後把車把上的網兜也取下來，擺了一桌子。
白酒五瓶，水果糖三斤，大前門香菸五條。
張壯看見那些水果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舔了舔嘴唇，卻沒敢動。
孫氏看著桌子上那些東西，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說出話來：“大外孫，這……這真的是太多了！”
陳思遠把最後一樣東西放好，轉過身來，笑著攬住姥姥的肩膀：“姥姥，您別心疼。我們家現在的日子好過著呢，這些東西不算什麼。”
他扶著兩位老人在堂屋的凳子上坐下，自己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對面，這才慢慢說起家裡的情況。
三個孩子也沒走，站在旁邊聽著，眼睛裡全是好奇。
“姥爺，姥姥，我跟您二老說個好訊息——我們全家人，現在都搬進西九城了。”
“啥？”張老根猛地坐首了身子，“都搬進城了？你爹你娘也進城了？”
“進了。”陳思遠笑著點頭，“我爹前兩天進了第一機床廠，我娘在西首門國營飯店上班，都有正經工作。”
老兩口對視一眼，眼睛裡全是驚訝。
“那你們住哪兒？”孫氏問，“我聽說城裡頭房子金貴著呢。”
“單位給分的房子。”陳思遠解釋道，“雖然不大，但夠住。”
張老根點了點頭，忽然又問：“那你大姐呢？你大姐也有工作了？”
“有。”陳思遠說，“我大姐在新街口派出所後勤處工作，待遇還不錯。”
孫氏一聽這話，臉上的笑紋更深了：“你大姐那孩子從小就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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