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兩口又對視了一眼，這回臉上的表情己經不是驚訝了，而是徹底的震撼。
在他們眼裡，莊戶人家一年到頭能吃飽飯，年底結算工分再分個十塊八塊的現錢就己經很不錯了。
西十九塊五？那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張強在旁邊聽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西十九塊五？思遠哥，你一個月掙的比俺爹他們一年掙的還多！”
張燕拍了弟弟一下，讓他別瞎說，可自己的眼睛裡也全是震驚。
姥姥忽然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哎呀，我外孫有出息了！我大外孫有出息了！”
張老根也不說話，就那麼坐在凳子上，嘴角咧得老高，怎麼也合不攏。
他一會兒看看堂屋牆角摞著的那些面袋子，一會兒又看看桌子上擺著的菸酒糖果，最後目光落在陳思遠身上，眼睛裡全是滿意和驕傲。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裡帶著微微的顫抖，“真是太好了。”
孫氏坐在旁邊，嘴巴都快笑歪了，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她拉著陳思遠的手，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唸叨著：
“我就說我大外孫有本事嘛，從小就聰明，長大了肯定能成事。你看看，這才多長時間，全家都進城了，都吃上公家飯了……”
陳思遠被姥姥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趕緊岔開話題：“姥爺，姥姥，我大舅他們呢？怎麼沒見著人？”
孫氏這才想起來：“你大舅他們都上山砍柴去了。”
陳思遠扭頭看向張強和張壯，“強子，你們去山上喊大舅他們回來吧，就說我來了，讓他們趕緊回家。”
說著，他轉身從桌子上拿起了那包水果糖，撕開牛皮紙袋的口子，花花綠綠的糖紙露了出來。
“來，先吃顆糖。”陳思遠先遞給張燕抓了一把，又給了張強和張壯一人拿了幾顆。
張燕接了糖，低頭看了一眼，眼睛裡亮晶晶的。
張強連糖紙都來不及剝乾淨就往嘴裡塞，含混不清地開口：“思遠哥，你可真好，我們都好久沒吃過糖了。”
張壯把糖攥在手心裡，捨不得吃，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多拿幾顆，等下路上吃。”陳思遠把紙袋子遞過去，“快去快回，回來我給你們燉紅燒肉。”
“哎！”張強應了一聲，拉著弟弟就往外跑。
兩人風風火火地跑出院子，腳步聲漸漸遠了。
堂屋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院子裡那棵老棗樹被風吹得枝條輕響。
陳思遠回過頭，看見姥姥正彎著腰，小心翼翼地摸那些布料。
“這布真厚實，這得多少錢一尺？”
她摸著那匹白底碎花布，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看看那十斤雪白的新棉花，眼眶漸漸泛紅。
陳思遠輕輕攥住姥姥粗糙乾瘦的手，溫聲安撫道：“姥，您就別琢磨價錢了，也別心疼這些東西。”
“您二老只管放寬心，該吃就吃，該穿就穿，千萬別省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