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正往鍋裡撒蔥花,綠瑩瑩的蔥花落在醬色的魚身上,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孫氏嘴角抽了抽,到底沒忍住開了口:“大外孫,你這是……把魚……都燉了?”
“嗯,都燉了。”陳思遠頭也沒抬。
孫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那兩條魚,又想起堂屋裡那一大盆紅燒肉,心裡頭像是有隻貓在抓似的。
肉也罷了,魚也罷了,這些東西擱在平時,她得分成十幾頓甚至幾十頓慢慢吃,省著吃,算計著吃,能吃到來年開春。
這倒好,一頓全造了。
“我的老天爺,可真是心疼死我了。”孫氏嘴裡嘟囔著,聲音不大,說給陳思遠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不看了不看了,再看下去我這心裡頭非堵死不可。”
她一扭身回了堂屋,嘴裡還唸叨著“心疼死了心疼死了”,坐到凳子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又心疼又想笑,說不清是個什麼滋味。
張老根叼著旱菸袋,斜眼瞅了老伴一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你這老婆子,孩子給你燉肉吃你還心疼,那你要咋的?把肉掛房樑上看?”
“你懂個啥!”孫氏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那五十斤肉,一頓就燉了七八斤,我這心裡頭能不疼嗎?”
張老根嘿嘿笑了兩聲,沒再接話。
灶房裡,陳思遠又燜了一鍋米飯,白米飯。
大米是今兒個剛帶來的,五十斤,粒粒飽滿,淘米水倒出來都是奶白色的。
米下鍋,加水,蓋上鍋蓋,灶膛裡添了把柴,火不大不小,慢慢燜著。
等米飯燜好的時候,灶房裡飄出來的米香味把整個院子都填滿了。
張燕坐在堂屋裡,聞著那股米香味,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小聲說了句:“好香的啊。”
陳思遠把魚盛出來,整條魚完整地碼在盤子裡,澆上鍋裡剩下的醬汁,蔥花點綴其間,賣相一點都不比國營飯店裡的差。
飯菜基本上齊了,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院子外頭傳來腳步聲,雜沓的,亂鬨鬨的,還夾著說話聲。
張強最先跑進來,氣喘吁吁的,臉上還帶著跑熱了的紅。
“思遠哥!思遠哥!我爹他們回來了!”
話音沒落,院門被推開了。
大舅張滿倉走在最前面,肩膀上扛著一捆乾柴,身上穿著打了補丁的灰布棉襖,棉褲膝蓋上磨得發白,褲腿用麻繩扎著,腳上是雙沾滿泥巴的解放鞋。
他身後跟著二舅張滿屯,三舅張滿意,三個舅媽跟在後面,手裡也都拿著柴火或者揹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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