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二妮終於從地上爬起來了，捂著紅腫的臉，瞪著陳思遠的眼睛裡能噴出火來。她深吸一口氣，嘴巴一張，又要開罵。
“你個小……”
話剛起了個頭，一隻粗大的手掌猛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一把鐵鉗子，硬生生把她的下半句話給摁了回去。
寇二妮回頭一看，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
這男人中等個頭，方臉膛，濃眉大眼，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工裝棉襖，領口敞著，露出一截粗壯的脖子。
他的臉色很難看，鐵青鐵青的，太陽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像隨時都要炸開。
來人正是孫景明的老爹，孫大奎。
孫大奎在西九城機械廠上班，是個鉗工，一輩子老老實實幹活，不惹事不生非。
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娶了寇二妮這麼個潑辣媳婦，最大的煩惱就是生了孫景明這麼個不省心的兒子。
家裡的房子不夠住，兒子到了年紀娶不上媳婦，他也愁，也急，也到處託人找關係遞報告。
但他從來沒想到，自己的兒子會跑到人家門口耍流氓，還被人家把牙打掉了。
更沒想到，自己的媳婦跑到人家門口撒潑，被人家一巴掌扇到了地上。
他按著寇二妮的肩膀，沒鬆手，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給我閉嘴。”
寇二妮不甘心，扭著肩膀想掙開：“你放開我！你沒看見咱兒子讓人打成什麼樣了？你沒看見你媳婦讓人打了？你一個大老爺們……”
“老子讓你閉嘴！”孫大奎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吼得整張臉都漲紅了。
寇二妮被這一嗓子震住了，嘴巴張了張，終於沒敢再出聲。
孫大奎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目光先落在陳思遠身上，停了兩秒鐘，然後慢慢地移到堂屋門口正往外走的陳守山身上。
陳守山正邁步往院門口走，棉鞋踩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的，像敲在孫大奎心口上。
孫大奎心裡頭咯噔一下。
他剛才在人群后面站著，把事情的經過聽了個七七八八。
他知道自己兒子喝了酒跑來找事不對，知道兒子說的那些話確實不像話，知道媳婦罵人罵得確實難聽。
但他更知道，如果這事兒真的鬧到了派出所，如果他兒子真的被扣上了“耍流氓”的帽子，那一切就都完了。
不是麻煩，是完了。
他記得清清楚楚，前兩年隔壁巷子裡就有個案例，一個小年輕在大馬路上開口調戲了一名婦女，最後首接被公家判了十年。
他當時還跟車間裡的工友開玩笑，說讓大家管好自己的褲腰帶，別惹事。
沒想到，自己兒子先惹上事了。
孫大奎來不及多想，兩步跨到孫景明跟前，揚起巴掌，照著他兒子的臉上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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