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和姥爺對視了一眼，默契地沒有開口說話，把場面完全交給了陳思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杜晨陽身上，等著他開口。
過了足足有十幾秒鐘，杜晨陽終於扛不住了。
他使勁嚥了一口唾沫，喉嚨裡發出咕咚一聲響，嘴唇翕動了幾下，總算擠出一句斷斷續續、支離破碎的話來：
“我……我就是……就是想找個正經工作……”
“找個工作？”陳思遠首起腰來，聲音陡然拔高了兩度，像是把一根鐵棍敲在了石板上，震得院子裡嗡嗡響。
“想找工作自己不去努力，靠自己雙手去掙，反倒惦記上別人的了？惦記的還是你親姐夫的工作？你倒是真敢想！”
他往後退了一步，抬起手，食指首首地指著杜晨陽的鼻尖，聲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厲。
“你怎麼不想想，我三舅要是把工作讓給你了，那他們一家吃什麼？喝什麼？”
“你姐要是真離了婚，你讓她一個離過婚的女人以後怎麼活？她後半輩子怎麼辦？你來養她？你養得起嗎！”
這一連串的質問像是一串鞭炮在杜晨陽耳朵邊上炸開，炸得他腦袋裡嗡嗡作響。
他的臉漲得通紅，像是被人正反手連抽了十幾個耳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的嘴唇翕動著，胸口劇烈地起伏，一副想要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的模樣。
足足過了七八秒，杜晨陽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刺激了一下，猛地抬起頭來，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他的眼眶裡蓄著淚水，但那眼神里除了恐懼之外，竟然還摻雜著一絲不甘和憋屈。
他咬著嘴唇咬了好幾下，忽然扯著嗓子喊了出來，聲音又尖又急，帶著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勁兒。
“這不能全怪我！這主意不是我出的！是我娘！都是我娘讓我來的！”
“她說姐夫的工作不給我就白瞎了，說張家人不敢把我們怎麼樣的！跟我沒關係！我就是聽我孃的話才來的！”
這話一齣口，朱翠蘭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她那雙眼珠子瞪得老大，差點從眼眶裡蹦出來，猛地轉過頭盯著自己的兒子，嘴巴張著，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捧在手心裡養了十九年的親兒子，居然在這個節骨眼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一把就把所有的屎盆子全扣到了她頭上。
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陳思遠己經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像是冬天裡玻璃上結出的一層冰花，又冷又薄，聽著就讓人後脊樑發寒。
笑完他搖了搖頭，看著杜晨陽的目光裡多了幾分不加掩飾的鄙夷：“哦？是你孃的主意？跟你沒關係？”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一收，變得又冷又硬：“這麼說來，你是覺得自己挺無辜的了？”
“你娘讓你來搶別人的工作你就來搶，你娘讓你來逼你親姐姐離婚你就來逼，你今年十九歲了，不是九歲，你脖子上頂著的是個腦袋，不是個葫蘆。”
“你連什麼是非對錯都分不清楚，還有臉說跟你沒關係？”
杜晨陽被他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嘴唇翕動了幾下，還想爭辯什麼，可陳思遠己經不給他這個機會了。
“看來你是不打算說實話了。”陳思遠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這種平靜比剛才的厲聲質問更加讓人害怕，像暴風雨來臨之前那種詭異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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