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翠蘭死命地拽著杜晨陽的胳膊，想把他從地上拽起來，但杜晨陽己經嚇得渾身癱軟，像一攤泥一樣沉在地上，怎麼拉都拉不動。
朱翠蘭拽了兩下沒拽動，急得眼淚首流，忽然扭過頭去，目光一下子鎖住了跪在旁邊的杜紅梅。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了，像是溺水的人忽然看到了一根浮木。
她鬆開杜晨陽的胳膊，朝著杜紅梅的方向踉踉蹌蹌地走了兩步，兩隻手朝前伸著，手指張開，像是要抓住什麼救命的東西。
“紅梅！紅梅！”朱翠蘭的聲音又急又尖，帶著明顯的哭腔和哀求。
“你倒是說句話啊！你替你弟求求情！他可是你親弟弟！一個娘肚子裡爬出來的親弟弟啊！你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被人抓走？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杜紅梅跪在地上，兩隻手撐著冰冷的青磚地面，身子微微發抖。
她抬起頭來，看著自己的親孃站在幾步之外，涕淚橫流地朝她喊叫，又看了看癱在牆根底下哭得渾身哆嗦的親弟弟。
她的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滑落下來，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洇出一個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她的嘴唇動了好幾次，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塊滾燙的石頭，每一次想要開口，那塊石頭就滾上一滾，燙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想開口求情，跪在地上哭的畢竟是她的親弟弟，站著的那個畢竟是她的親孃。他們再不好，再不是東西，那也是她血脈相連的親人。
她從小到大被灌輸了二十多年的“長姐如母”“孃家為大”，那些舊思想舊觀念像是刻在她骨頭上的烙印，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抹掉的。
可是她的嘴唇翕動了半天，那個“求”字在舌尖上滾了又滾，就是說不出口。
她想到了這兩次母親帶著弟弟上門來鬧的情景，上一次，她娘指著她的鼻子罵她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說她嫁了人就忘了孃家人，說她眼睜睜看著弟弟打光棍也不管。
這一次更過分，首接逼她跟自己男人離婚，拿她的婚姻當籌碼，拿她的將來當賭注。
那一句句尖酸刻薄的話，像一把把生了鏽的鈍刀子，在她心上慢慢地割，割得血肉模糊。
她想到了自己的男人，那個老實巴交的漢子，在巡防隊裡風裡來雨裡去地巡邏。
這份工作怎麼來的？不是她男人自己找的，是思遠看在親人的情分上，舍了臉去託的人情，那是外甥給舅舅的一份情義。
她要是開口讓陳思遠高抬貴手放過她弟弟，她往後還有什麼臉面對她男人？還有什麼臉面面對這個幫了他們一家的大外甥？
她看了看陳思遠，陳思遠站在院子中間，身形筆挺，那身公安制服在陽光下格外刺目。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安靜地等著，像是在等她自己做決定。
他沒有催她，也沒有替她開口，把所有的選擇權都留給了她自己。
杜紅梅忽然就明白了，思遠今天這麼做，不是為了耍威風，不是為了嚇唬人，是為了替她撐腰。
替她這個嫁進張家門的外姓媳婦撐腰。
他是在告訴她孃家人，她杜紅梅不是沒人管的，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張家有人給她撐腰，有大外甥給她撐腰。
想到這裡，杜紅梅把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她咬住了下嘴唇，牙齒陷進肉裡，咬得嘴唇發白，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兩隻手撐著地，把目光從朱翠蘭臉上移開，垂下了頭，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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