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向許清沅,目光中充滿了一個父親最深切的憂慮,那憂慮甚至超越了憤怒:“清沅,應家是什麼樣的門戶,你還沒看清楚嗎?你看看鄭雯,看看應徊他母親的下場!應洵的父母,就算不是直接兇手,也是導致她鬱鬱而終、疑竇叢生的最大源頭,那樣的家庭,盤根錯節,利益至上,人心叵測!誰敢保證你嫁過去,不會被捲入新的漩渦?誰敢保證,等新鮮勁過了,或者利益需要時,你不會成為第二個鄭雯?到時候,你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你要怎麼辦?!”
父親的擔憂沉重而現實,像冰冷的潮水試圖包裹許清沅。
她感到窒息,但心中那簇因應洵而點燃的火焰卻燒得更旺。
許清沅迎上父親焦慮的目光,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堅定:“應洵不一樣,爸爸,我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您知道的。”
“小時候?”許明遠像是聽到了什麼天真的笑話,語氣更急,“你別跟我說什麼小時候的情分,正是因為那時候你們都還是孩子,說的話、做的事,才最當不得真,時過境遷,人是會變的!尤其是他那種環境里長大的人!”
“那照您這麼說,”許清沅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卻又奇異地升起一股倔強,“我該和誰在一起?什麼樣的人才算安全,才算不會讓許家再惹是非?”
許明遠見她態度似有鬆動,語氣緩和了些,帶著一種退而求其次的懇切:“和誰都可以,只要你喜歡,人品端正,家世簡單清白。你辭職之後,完全可以找任何與鋼琴相關、但遠離這些是非圈的工作,然後,找個普普通通、踏實過日子的人。爸爸絕不會反對,還會為你高興。”
他描繪的未來平靜而安穩,幾乎是許多父母對子女婚姻最標準的期望。然而,許清沅卻輕輕搖了搖頭。
她的目光清澈見底,沒有賭氣,沒有衝動,只有經過深思熟慮後的平靜與執著。
“可是爸爸,”她說,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我只喜歡應洵。”
這句話,讓許明遠臉上剛剛浮現的一絲希冀徹底粉碎。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女兒,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她。
平靜下的堅定,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讓他感到無力,繼而轉化為一種被忤逆的怒火。
“你,”許明遠指著她,手指因氣憤而微微發抖,“你到底被應洵灌了什麼迷魂湯?!你是隻想著自己那點情情愛愛,要置許家的名聲、置你父母的臉面於不顧嗎?!你知不知道人言可畏,我們許家剛剛喘過氣來,你就要把它再推到風口浪尖上去?!”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尖銳,在安靜的客廳裡迴盪。
許清沅看著父親因憤怒而漲紅的臉,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發慌。
但她沒有退縮,也沒有哭泣,只是更緊地交握了雙手,指節微微泛白
。她想起應洵為她做過的一切,想起他在黑暗中始終伸向她的手,想起他說的“交給我”。
應洵已經為她,為他們,走了九十九步,披荊斬棘,掃清障礙。
那麼這最後一步,面對家庭內部最頑固的堡壘,就由她來走吧。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用盡全部的勇氣去捍衛自己的選擇。
“我只知道,我愛應洵這一點,永遠不會變。”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溫柔力量,穿透了父親的怒火,“我不管外界如何傳言,也不怕未來有什麼困難,爸爸,您想讓我和應洵分開對不起,我不能答應。”
“你!”許明遠氣極,抬起手,指尖幾乎要戳到許清沅的鼻尖,胸膛劇烈起伏,那一巴掌彷彿下一刻就要落下。
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凝固到極點的剎那——
一道低沉、平穩,卻帶著不容忽視存在感的男聲,從容不迫地從玄關方向傳來:
“岳父大人。”
三個字,如同定身咒。
餐廳裡的三人同時驚愕地轉頭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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