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日,辰時。
張家口範府大門洞開。範永鬥站在臺階上,目送著家丁們把最後一箱白銀抬上騾車。院子裡停著二十多輛騾車,車上裝著一口口沉重的木箱。
范家各房的現銀幾乎被搬空了,還從其他幾家商號借了不少。範永鬥看著那些箱子,面無表情,但握著柺杖的手指微微發抖。
“老爺,該啟程了。”管家範福小心翼翼地湊上來。
範永鬥沒有說話,走下臺階,在範福的攙扶下上了一輛馬車,範毓棟從後面跑上來,手裡拎著一個包袱,三兩下爬上了馬車,在範永鬥旁邊坐下。
“叔祖,咱們走吧。”
“嗯!”範永鬥點點頭。
“走吧!”範毓棟開口喊道。
“啟程——!”範福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車隊緩緩駛離範府大門口。二十多輛騾車,前後左右簇擁著上百名護衛,人人帶刀,警惕地看著西周。出了張家口堡,上了官道,一路往西。車伕揚鞭催馬,騾馬嘶鳴,車輪滾滾。範永鬥坐在車裡,閉著眼,一言不發。範毓棟坐在他對面,掀開車簾的一角,看著遠處的田野、村莊,一一從眼前掠過。
車隊轉向南,過懷安,走順聖川,穿聚樂堡,進了大同府地界。八月初十,車隊過了大同,往渾源方向走。
八月十一日,午時。車隊到達北山口大營。
大營的寨牆橫亙在山谷最窄處,青灰色的石頭壘成,兩丈多高,牆頭有雉堞,每隔二十步一個垛口,垛口後面站著哨兵,端著火槍,警惕地看著來路。營門敞開著,門前擺放著拒馬,尖頭朝外,只留了一輛騾車透過的窄口。
車隊緩緩靠近,守門的百總站在拒馬後面,腰挎長刀,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掃過這一行車隊。等車隊靠近後,他舉起右手,朝車隊方向喊了一聲。
“來人止步!”
車隊緩緩停下。車把式們勒住韁繩,騾子打著響鼻,蹄子刨著地。範福從馬上下來,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到百總面前。
“將軍安好,鄙人乃是張家口範府管家,特來接我家少爺回府。”
百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又越過他,看向後面那一長溜騾車,車廂上蓋著油布,鼓鼓囊囊的。他點了點頭。
“哦?後面都是銀子?”
“是。”範福賠著笑。
百總朝身後揮了一下手:“來人,檢查車輛。”
守門的兵卒排成兩列縱隊,從騾馬車輛兩側開始挨個檢查。
檢查完畢,百總點了點頭,朝車隊的方向說了一句:“護衛留下,車輛可以進去。”
範福往前湊了一步,從袖子裡摸出一個五兩重的銀元寶,往百總手裡塞,壓低聲音道:“將軍,能否通融一二?讓護衛跟著進去,我家老爺年紀大了,身邊沒個伺候的人……”
百總眼睛一瞪:“後退。老子可不稀罕你這點銀子。規矩就是規矩!讓你的護衛在外面待著!真要對你有什麼歹意,你覺得就這點護衛,進了大營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範福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後面的馬車裡傳來了範永斗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