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千帆如織聚廈門,五歲童兒入世塵。
燈火萬家渾似夢,不知何處是親恩。
且說福松隨父親鄭芝龍在海上漂泊半月,歷經風浪,飽嘗顛簸,這一日,終於望見了陸地。
那是崇禎元年(西元1628年)臘月的一個午後,天色晴好,海風溫和。
福松照例站在船頭,望著前方出神。
忽然,有水手指著遠處歡呼起來:“陸地!陸地!廈門到了!”
福松順著眾人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海天相接處,隱隱現出一線青黛。
那線越來越寬,越來越清晰,漸漸地,他能看見山巒起伏,能看見屋舍儼然,能看見港灣內密密麻麻的桅杆,如一片無邊的樹林,矗立在海天之間。
他從未見過這麼多船。
平戶的港口,他跟著母親去過幾次,那裡也有船,多的時候二三十艘,己經覺得熱鬧得不得了。
可眼前這港口,何止二三十艘?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船隻密密麻麻,從港口一首延伸到海天之際,數也數不清。
福松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圓圓的,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鄭芝龍走到他身邊,見他這副模樣,不由笑了,輕聲道:“怎麼,嚇著了?”
福松指著那片船林,結結巴巴道:“爹爹……這……這麼多船……”
鄭芝龍哈哈大笑:“廈門港乃東南第一大港,每日進出船隻成百上千。你看到的這些,不過是冰山一角。”
福松聽得目瞪口呆。
成百上千?那是什麼概念?他想不明白,只知道眼前這一切,比他見過的所有東西加起來還要多,還要大,還要熱鬧。
船隊緩緩駛入港灣。
福松趴在船舷邊,眼睛不夠用似的西處張望。
碼頭上人來人往,比平戶熱鬧得多。
他看見有挑擔的小販,有扛貨的腳伕,有穿著長衫的商人,有光著膀子的水手。
有人在高聲叫賣,有人在清點貨物,有人在修理船隻。人聲、腳步聲、貨物碰撞聲、海浪拍岸聲,混成一片。
他看見岸邊的街市,店鋪一家挨著一家,招牌招展。
有賣布的,有賣糧的,有賣鐵的,有賣鹽的。還有人當街擺攤,賣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圍著一群人在挑選。
一陣香味飄來,福松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他順著香味望去,看見碼頭邊上有個小攤,有人正從鍋裡撈出金黃色的東西,冒著熱氣。
鄭芝龍低頭看他,笑道:“餓了?等上了岸,爹爹帶你去吃。”
福松點點頭,又轉過頭,繼續望著那片熱鬧的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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